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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妙人生第五十七至五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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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七章

听璐儿说,院子里的几棵树绿了。

我好奇的昂着头,踮起脚尖,费力的朝库房的大窗户望去。

仿佛跟我作对一样,除了不远处的高楼一角,其余皆是灰蓝的天空,我根本看不到她们说的任何景象。

我只得悻悻坐回去,忍受着内心的失落。

自从那天疯女人说让我自由的事之后,又挨了几日,生活如常,未有任何变化。

我还是被关在笼子里,每天被心里不断冒出来的激烈思绪,折磨个不停。

应该是在骗我吧?毕竟她已经用同样的招数,骗过我好多次了。每次我那翘首以盼的模样,还有得知希望破灭后,那种瞬间落寞的表情,总能使她开心。

我望向不远处玩闹的两人,又转而对着黑漆漆的铁笼发呆。

宽阔的库房终究是比原来被关的囚室好很多,甚至空气的味道都不似以往那般压抑。不断有微风裹挟着新鲜的冷清气味,从大门的缝隙中钻进来。

稍稍活动了下僵住的手脚,几声清脆动静响起。

细瘦白皙的小腿处,一根野蛮粗俗的锁链微微摇晃,它连接着我的手铐和脚镣,任何动作都无法摆脱它的禁锢。

我将小腿往外伸去,踏足到笼子以外的疆域。

冰凉的触感从脚底升起,我闭上眼,暂时忘却眼前的一切困顿,在心中幻想出,彻底自由后的自己。

彻底的自由,无拘无束,那该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?

长久迷失在寂寞和痛苦的心灵,已然被岁月消磨透了。我再也想象不出完全自由的景象,只能生出个模糊的幻影。而这幻影也是如此空洞,稍不留神就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或许,我自己也已经打心眼里认定,我这辈子都无法逃离这狰狞恐怖的铁笼了。就算诞生伟大的奇迹,我得以从这笼子里出去,那身上的镣铐,也仍在束缚着我的躯体,是我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的。

我悲哀的看向手腕。几节银白色的钢环,加之覆盖在肌肤上的厚重镣箍,就把我的双手牢牢的锁死,只留有可怜的一点点空余。

我的两只手臂何时才能自由的舒展?

脚镣的链子蹭着铁笼的栏杆,我的脚已经到达了所能触及的极限,大概出了笼子几十厘米的样子。

我又何时才能从这笼子里出去呢?

还有藏在嘴里,仍持续给我带来不便的口球,何时才能不再折磨我了呢?

不管是我的第一任主人伊老板,又或是现在的疯女人,他们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我?在纷纷扰扰的大千世界,我是如此不起眼,前半生没有获得任何命运的垂青,后半生却要遭遇命运的惩罚。

我的人生被无情的划开。一半是正常的自由身,而从某一刻开始,残酷无情的镣铐永远的改变了我生活的轨迹。人的身份渐渐远去,我不再是自由的,反而沦为一种玩物,可以被肆意凌辱亵渎。

虽然时间足以抹平一切创伤,但3年的囚禁生活,仍无法完全使我放下。我心里总还有所悲恸,面对坚固到令人绝望的铁笼。不时泛起的思念,虽能飘荡出去,悬在半空,但我的身体却不能走出半步。

我晃晃头,把折磨人的想法都甩走,重新平复下心情。

深吸一口清冷空气,我又站起来。

锁链哗哗的轻响着,我转了转手腕,又拽着链子向上提。这样,脚腕处的镣箍,也可以稍加活动一下。

我被限制着手脚,只得用一种怪异的姿势,抻了抻胳膊和腰腹。

身子不再僵硬,内心的痛苦也少了许多。

我开始在笼子里来回踱步,从一端走到另外一端,笼子的宽度大概够我走上六七步。当然,若没有脚镣的阻拦,两三步即可走完全程。我时常也会沿着笼子转圈,这样可以多走几步。

赤脚踩在黄褐色的羊绒地毯上,柔软的绒毛抚摸着脚趾。随着一步迈去,踩过地方显出一个完整的脚印,不消多时,脚印又不见踪影。

被关在笼子里,没有丝毫自由只是一方面。另一方面,也是最近颇为上心的,我发现,由于运动过于稀少,走路这件事,好像都成问题了。

站一小会,我的腿就有些发颤,走几步,我甚至觉得累,以至于胸口剧烈起伏。

大概走了几圈,我感到心脏开始撞击胸膛,停了下来,靠着栏杆喘息。这才发觉,不远处多了两个好奇的女孩。

小璐的脸上总是颇有活力,“小乖,你在干嘛?”

“锻炼。”

“哦?是为接下来的自由做准备吗?”

她的唇角略有翘起,虽不是笑容,但在我看来,仿佛莫大的嘲讽。

我感觉她们一丁点同情的心思都没有,像是疯女人的帮凶,仅仅用来看管我的。

“什么自由,我才不信。”我小声嘲讽了句。“你们是合起伙来骗我的吧?”

“怎么会?”她脸色诧异。“你竟然这样看待我。”

“我是真的有帮你出主意,而且老板答应放你走了啊。”

“小乖,我虽然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十分糟糕,让人绝望透顶,但总要相信一些美好的事情吧。况且,老板可是好人,她怎么会说话不算数。那天我说的计划,她是真的同意了的。”

我仿佛听到莫大的笑话,口球放电了都没理会。

“她是好人?”

“对啊,是大好人。下面县里的好多道路都是她修的,谁有困难都会去找她。”

我瞅了瞅坚固的笼子,又想到这几年遭受的折磨。

不禁哑然失笑。

“她是好人,那我是坏蛋呗,所以她得把我关起来,为民除害。”

璐儿好奇的围着笼子转悠,那目光中毫无平等交流的意味,反而像是在看一条不忍寂寞的小狗,被关在笼子里还想着出来咬人。“谁知道你是怎么回事,或许你是贪婪老板的钱,一时冲动签了合同。结果现在被关进来,又开始反悔。”

“不相信我就算了,反正你这种人,就该多被关些时日,好好反省反省才对。”

她的衣服随着走动,不时摇曳。乳白的颜色,本该透着无比纯洁的气质。而她的行为却这般咄咄逼人,高高在上的指责着我。

我先是有些愤然,而后感到无比的冤屈。

一道粗壮的铁栏杆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我本已经无奈的接受了现实,可现实总还要在我内心划上一刀。

我没有自由,也没有地位、尊严、隐私。甚至就算再怎样不甘,我都没有生气的资格。戴着手铐,我最多伸出去一只手掌,送来的食物放的远些,我都够不着。就更别提,冲出去跟人叫板了。

或许,我此生都无法再与外界有缘。曾经的正常生活,好似梦幻,虽难以割舍,但长时间的囚禁,已经让回忆变得越来越遥远、模糊了。

怎么可能会自由呢?我只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而已。

疯女人干嘛多费气力还我自由,等到了必要时候,直接将我连人带笼子扔进坑里,把我埋了,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。

“璐儿,你说得太过分了,小乖要哭了。”

“我才不管,谁让她那样说我来着。”

—————

疯女人终于来了。

大门上的动静,让璐儿吓一跳,收起了嚣张跋扈。

“小乖怎么哭了,咋回事?”

“她觉得我在骗她,然后我俩吵了一架。”璐儿的语气中没了自信。

我看到这一幕,竟对疯女人的到来感到有些庆幸,甚至有想让她为我出头的想法。

难道我真有做宠物的天分?

疯女人闻言,神色如常,并没有还我公道的意思。

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:“叫你们来,是跟小乖一起玩的。别老欺负她,要不然,我可告诉你们爸妈去,好好的大学生,竟跑到我这里来赚钱。”

一下子,我突然对她很失望。

“小乖,她没骗你。”她那熟悉的眼神,又一次落在我身上。“我是有把你放出 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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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已逝 | 昨天 05:4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五十八章

家乡的芬芳气息自遥远的,仿佛相隔几个世纪一般的微弱间隙中传来。那琳琅满目的店铺橱窗,那相互辉映的霓虹灯光,以及浓厚的人间烟火味道。全部化为甘甜的牛奶,流淌于五脏六腑,滋润着我干枯崩裂的精神世界。

我又幻想了,自由如罂粟花粉,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我。

宛如满是黄沙的荒漠中,突现一块肥美甘润的绿洲,死死将我目光夺去,视野里再容不下其他事物。

夜色沉闷,可怖的钢铁牢笼中,我目光迟滞,脸上一副呆呆的笑容。

在选择了自由后,我被换上了新衣服。一身白底镶金的绣衣,下面系着浅白的西式长裙。这是疯女人最喜欢的颜色,几年的奴隶生活中,她给我换的衣服大半都是白色。照她的话说,我看起来像一朵洁白的茉莉花,被粗犷的锁链根植于土地上。

朦胧的白纱衣袖的束口处,是闪着寒光的坚硬镣箍。血液自镣箍底下的青色经脉中不停流淌,本应充满活力的年轻身体,早已被尽数封印在这讨厌的镣铐里。

几根手指在悄悄揉捏。

被长久固定在一起的手臂好像终于看到了解放的曙光,赶快自由吧!

我设想着,一旦出去,就立马想办法将身上的镣铐破坏,然后回到梦见无数次的家乡。

黑暗里,几点雨滴打破了静谧。

雨点从天空落下,击碎在库房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响亮的噪音。

我被迫从幻想中退出,两眼渴求般盯着黑漆漆的窗户。

被囚禁以来,我再没接触到过雨水。每当携带着泥土气味的湿润空气涌入,都能从我的内心深处,勾引出那深深的,对于自由的眷恋。

再忍耐一下。

马上,我就能出去,广阔的天地已经离我不远了。

雨点敲击的动静更加频繁,雨越下越大。

被吵醒的小璐二人,没一会,便忍无可忍的叫嚣着换个屋子。临走时,还高高的看了我一眼。

无边的黑暗中,又只剩我独自承受。

光滑圆润的栏杆一根根矗立,阻碍着我的全部人生。现实与这关押我的钢铁一样,是如此的冰凉且坚固,让人生不出丝毫质疑的勇气。我对自由的全部希望和幻想,只孤零零的寄托于疯女人的口头承诺上。

但凡她稍有犹豫,我往后的所有可能,都将化为泡影。那些美好的,可供我继续面对残忍生活的希望,都只能是一个可怜的囚徒的臆想而已。

我想到这,心中又不安起来。

“让我自由吧。”口球从嘴角滑落,我忍不住呢喃。

“真的,忍受不下去了。”

我眼神希冀的望向黑洞洞的四周,妄图找见神明。

“命运不要再折磨我了,所有伤害过我的人,我一个不都去怨恨。我以后定会好好珍惜自由,用全部的精力感受世界的美好,您就给我一次机会吧,眷恋我一次。”

“我真的真的好想回家,好想做回人。”我双手合拢,靠在胸前,用绝无仅有的真诚祈祷着。“请让我自由吧!我好想去听音乐,看电影,吃自己想吃的饭,与人正常平等的聊天,去感受生活的乐趣。”

被锁链禁锢的身子绷得很紧,甚至稍稍颤抖。

四肢、百骸、九窍,属于我的一切都在拼命的渴求着自由,灵魂正撬动着压制在心底的滚烫愿望。

全世界所有人的祈祷,都比不上我这一刻虔诚。

“神啊!倾斜您那慈悲、正义、仁善的目光吧。照看一下,我这个无比卑微又可怜的笼中囚徒吧。”

————-

当光明驱散黑暗不久,雨便渐渐停歇了。

我从外面听到了脚步声。

一夜未眠,头脑饱受思绪折磨,身子疲惫不堪。但我却立马睁大了眼,翘首以盼的盯着大门。

来的是小琛,他起了个大早,嘴里还打着哈欠。

“早上真冷,你这是没睡吗?”

他语气极为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小事。“一会要打开这笼子,你收拾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给你打开笼子,放你出来。”

他轻蔑的看着我,好像觉得这没啥大惊小怪的。

“真的?”

“当然真的。”

我瞪大眼睛,不可思议的看着他。

“看什么?老板不是早告诉你了。照我看啊,老板是觉得给你关得太久,给关傻了,有些于心不忍,让你出来歇歇。”

“哦”

他不屑的笑了声,“还哦呢,真蠢。”

稍后又走进来几个男人,他们推着庞大机器,一进屋就好奇的盯着我看。

笼子被吊起来,而后又摇晃着放倒在地上,被褥、枕头、衣服、书籍我的所有生活物品,全散乱一团。

机器轰鸣着运作起来,对着笼子顶端的一根栏杆开始切割。

我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动作,身子一点不敢动弹。

这样新奇的景象可不多见,在我长久的囚禁生涯里,总是那固定的人物和单调的场景。

渐渐地,我又醒悟过来。

随着金属栏杆的一点点被切割,我最渴望的梦想也在慢慢实现,自由已然近在眼前了。

可这最后的时间是如此漫长,笼子是如此的坚固,从早上切到中午,都只是切出一个断口。

一直到下午,栏杆的另一侧才也被切断。

折磨我三年,甚至让我以为永远都出不去的笼子,终于有了出口。

阿廖沙也赶过来,用手机录着像。

我笨拙的收拢着锁链,一步步往那个出口爬去。即使少了一根栏杆,空出的宽度,也不过二十多厘米,但凡我身材稍有发福,估计都很难爬出去。

哗啦啦的清脆动静不停响起,镣铐摩擦着铁笼。这或许是它们最后的碰面了,也是我距离自由的最后一点路程。

我侧着身子,挤出栏杆。

再一次踏足到外界的地面,我身子软塌塌的,像是陷于梦境中。站起身时,还踉跄一下。

阿廖沙一只胳膊搀上我,脸上展露轻快的笑容。

“咋样?摆脱笼子啥感觉?”

我嘴里衔着口球,支吾一声,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。

迎着门外盛大的光芒,我们缓缓走去。在跨越门槛的最后时刻,我却不自觉的回过头,朝笼子望去。

曾让我崩溃至极、视作梦魇的囚笼,此刻正安静的躺在地上,陪伴我许久的物品散乱一地。缺失的顶部栏杆像是地狱的入口,无时无刻的不在试图找回曾经的房客。

真是狭小呐。不敢想象,我竟然在里面耗费了三年的时光。

接着,我迈入到一片光明当中。

昨晚的雨气尚有残余,一股淡淡的来自树木的清香扑面而来。大片大片的绿植,遮掩着各色的建筑与草坪。我像是置身于花园,身后的库房显得格格不入。

想象中的天空,完整的呈现在眼前。阳光从絮状的白云空隙倾泻而下,浓缩着整个春季最精华的,如丝绸般细腻柔软的清风,低语着向我问候。

在拘禁里生长三年的头发随风飘荡,像是在赞叹生命。

我痴痴的望着,不自觉的咧开嘴。

“外面真好啊!”

帮我捧起口球的阿廖沙,新奇的打量我。

“还想自尽吗?”

我摇摇头,脸上满是宛若青春少女的喜悦笑容。

“好不容易活过来,我一点也不想死。”

漫步于四月的温暖和生机里,世界在我眼球上滑过,仿佛水晶球中闪现出画面。我听到生命正在歌唱,身上的百万个毛孔尽数张开。心脏砰砰跳动着,灵魂被绒绒的感觉所包裹。

锁链之间的碰撞声,轻灵的跳跃在天地之间。

沥青路面看不见尽头,我脚趾在久违的鞋子里弯曲。

“这是要去哪?”

“给你安装新玩具。”
我要说一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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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PT小妮子 | 昨天 05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# 第五十八章

笼门打开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异常清脆。

铰链摩擦的刺耳响动本该让我本能地畏惧——这些年来,每次听到这种声音,都意味着新的折磨即将开始。可这一次不同,这是束缚被解除的宣告。

疯女人并没有立刻解开我的镣铐。她只是退后两步,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
“出来吧。”

我跪坐在笼子里,竟然没有立刻行动。

三年的时间,一千多个日夜,我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这个场景。可当它真正发生时,我像被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
笼门大开着,外面的世界近在咫尺。仓库里浅灰色的水泥地面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坚硬冰冷,与笼中柔软的羊绒地毯形成鲜明对比。门外的风更大了些,从仓库大门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四月傍晚特有的凉意。

我该出去的。

我的理智在尖叫,身体却拒绝听从指令。脚镣的铁链轻轻晃动,蹭过笼子边缘时发出轻微的叮当声。我想起疯女人刚才说的话——“等我再把你抓回来,你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的。”

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四肢。

“怎么?”疯女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反悔了?”

“不...不是。”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试着动了动,手脚上的镣铐随着动作哗哗作响。我低头看着它们,这三年里,这些金属环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,我甚至能通过它们细微的温度变化感知季节更替。

我深吸一口气,用被铐在一起的双手撑地,努力站起来。腿脚因为长时间保持跪姿有些发麻,起身时踉跄了一下。

踏出笼子的那一刻,我的赤脚踩在水泥地面上。

冰凉,坚硬,粗糙。

与笼中地毯完全不同的触感从脚底升起,蔓延至全身。我低头看着自己踩在地上的双脚——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真正站在笼外。

我小心翼翼地向门口挪动脚步。脚镣限制了步幅,我拖着沉重的链子,像刚学会走路的幼儿一样,每一步都走得犹豫而缓慢。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,像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
走了大约十步,我停下,回头。

笼子就在身后,敞开的门像一张黑色的嘴。我突然意识到,这三年来,它不只是困住我的囚笼,也是我唯一熟悉和感到“安全”的地方。至少在里面,我知道会发生什么,知道自己处于什么位置。

而现在,我要走进未知。

“你只有十分钟考虑。”疯女人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,不疾不徐,“要么现在回来,我关上门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要么继续往外走,离开这扇仓库大门,就再不能回头了。”

我转头看她。她靠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,双手抱胸,脸上没有表情。璐儿和另一个女孩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。

“十分钟?”我问。

“十分钟后,我会重新锁上笼门。”她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,“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二分。五点五十二分,你必须做出选择。”

我继续向前走。

仓库大门离笼子大约三十米。对于正常人来说,三十米不过几步之遥。可对我来说,拖着脚镣走这段路,需要的时间比想象中更长。

越靠近大门,光线越暗。仓库深处的灯光勉强照到这里,门缝里透出的自然光显得微弱而温暖。我能看到外面院子的轮廓,还有那些“绿了的树”的模糊影子。

我走到距离大门还有五步的地方,停下了。

从这里,我能更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声音——远处的汽车鸣笛声,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不知哪里传来的狗叫声。这些声音平常也偶尔能听到,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在寂静中格外响亮。

自由就在门外。

可自由之后呢?我能去哪里?我身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这副无法挣脱的镣铐和满身的伤痕。我的身份证件早在三年前就被收走了,银行账户大概也早就被清空了。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,几月几日。

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:疯女人说得对,即便我走出这扇门,我仍然不是自由的。身上的镣铐仍然锁着我,而且离开这个“囚笼”,我将面对一个已经陌生的世界,一个没有我的容身之地的世界。

我僵硬地站在原地,汗水从额角滑落。

“还有五分钟。”疯女人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。

我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,有铁锈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春天花草的气息。这可能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闻到“外界”的气息。

我想起被关进来之前的生活——拥挤的地铁,忙碌的办公室,永远不够花的工资,还有那个我已经记不清面容的男朋友。那些曾经让我抱怨不已的日常琐碎,此刻想来竟如此珍贵。

至少那时候,我可以决定自己几点起床,可以决定今天吃什么,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。

即便辛苦,但那是我自己的人生。

我睁开眼,继续向前走。

最后五步。

四步。

三步。

我的双手颤抖着,伸向仓库大门的把手。那是一个老式的铁质把手,上面满是锈迹和污垢。当我冰冷的手触碰到它时,我能感觉到金属的温度,以及表面粗糙的质感。

只要拉开这扇门,我就出去了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疯女人仍然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仓库里光线昏暗,我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
时间快到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拉开了仓库大门。

---

# 第五十九章

门外的世界扑面而来。

首先是一阵凉风,吹乱了我的头发,也带来一股新鲜的、混杂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。接着是光线——虽然已是傍晚,天色开始转暗,但这自然的光明仍然让我本能地眯起眼睛。

仓库外是一个宽敞的院子,地面铺着青石板,缝隙里长出细小的杂草。院子左边停着两辆半旧的货车,右边是几间低矮的平房。远处有一堵两米多高的围墙,墙头插着破碎的玻璃片。
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院子里那几棵树。

它们真的绿了。不是被关在仓库里时想象的那种模糊的绿色,而是鲜活生动的、深浅不一的绿色。新生的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其中一棵树的枝条伸向围墙外,仿佛在渴望着更广阔的天空。

我站在门口,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。

三年了。我已经三年没有见过真正的树木,没有感受过自然的光线,没有呼吸过不含灰尘的空气。

我几乎是贪婪地向外踏出一步。

脚镣的铁链跨过门槛,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院子里比仓库更冷一些,傍晚的寒意开始升腾,我的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但我没有退缩。

我又向外走了一步,然后是第二步、第三步。

每走一步,我都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。石板上的纹路,墙角的苔藓,远处的鸟鸣,甚至是空气里隐约飘来的炊烟味道——这一切对我来说都陌生又熟悉。

我走到最近的一棵树下,抬头望去。

树并不高,大概三四米的样子,枝干弯曲,树皮粗糙。但它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呼吸,在风中轻轻晃动,反射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。

我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一片低垂的叶子。

柔软,微凉,有生命的感觉。

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

我靠在树干上,任由眼泪滑落。不是悲伤,也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——像是长久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雨水,又像是做了一场太久的噩梦终于醒来。

院子里安静极了,只有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。

我低头看向自己——破旧单薄的衣服,裸露的四肢上布满新旧交替的伤痕,手腕脚踝处沉重的镣铐,还有嘴里那个折磨人的口球。我看起来一定像个怪物,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。

但我出来了。

我真的出来了。

突然,仓库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。我猛地转身,看见疯女人正朝门口走来。

恐惧瞬间攫住了我。她后悔了吗?她要抓我回去了吗?我本能地向后退,却被脚镣绊了一下,踉跄着扶住树干才没摔倒。

疯女人停在仓库门口,没有踏进院子。她倚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静静地看着我。

我们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。

天色更暗了,院子里的景物开始模糊。仓库里的灯光从门口倾泻出来,在她身后形成一个明亮的光区。她站在明暗交界处,面容看不真切。

“时间到了。”她说。

我紧张地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“你...你要抓我回去吗?”

她没有回答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朝我扔了过来。

钥匙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距离我几步远的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
“笼门的钥匙,还有你手上脚上这些玩意的钥匙,都在上面。”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自己决定。”

我盯着地上的钥匙串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“为什么?”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,“你为什么...”

“不为什么。”她打断我,“只是我腻了。”

这三个字像一把刀,刺进我的心脏。原来我这些年的痛苦,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玩腻了的游戏。

但同时,这三个字也给了我真正的自由。

她转身要走回仓库。

“等等!”我喊住她。

她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
“我...我的东西呢?”我问,“我的证件,我的手机,我的...”

“在你原来住的地方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我让人把东西都放回去了。房租我一直替你交着,水电费也一直没断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为什么...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她终于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疲惫的表情。“因为我从没想过要永远关着你。只是...”她顿了顿,“只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...”

“别问了。”她打断我,“拿着钥匙,离开这里。今晚就走,别回头,也别再回来找我。如果让我再见到你...”她眼神里又闪过那种熟悉的阴冷,“你知道后果的。”

说完,她转身走进仓库深处,消失在了灯光里。

仓库的大门敞开着,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。

我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动。

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。院子里的树木变成一团团黑色的剪影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,还有城市的灯火在天空映出淡淡的橘黄色光晕。

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串。

金属在我手中冰凉沉重。借着仓库门透出的灯光,我能看到上面挂着六七把钥匙,有的大,有的小,形状各异。

其中最小的一把,应该就是打开我手脚镣铐的钥匙。

我颤抖着双手,试着将钥匙插进右手手铐的锁孔。

第一次没有对准,钥匙滑开了。

第二次,手抖得太厉害,钥匙掉在了地上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第三次,我终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,轻轻转动。
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

手铐松开了。

我几乎是急切地将它从手腕上扯下来,扔在地上。金属撞击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。右手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、红肿的勒痕,皮肤已经被磨破,渗着血丝。

我顾不上疼痛,又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左手的手铐,然后是双脚的脚镣。

当我终于摆脱所有金属束缚时,我感到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。我的手脚变得轻盈,活动时不再有链条的拖拽和摩擦。我试着走了几步——正常的步子,而不是被限制的小碎步。

自由的感觉如此陌生,我几乎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它。

我在原地站了很久,直到夜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,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单薄的衣服,赤着脚站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
该走了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仓库。大门依然敞开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那里有我三年的时光,有我所有的痛苦和绝望,也有我最后的一丝犹豫。

疯女人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如果让我再见到你...”

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如果我再出现在她面前,她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抓回去,然后施加比过去三年更残酷的惩罚。

所以我不能回头。

我转身,赤着脚,一步步走向院子的出口。

大门没有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路,两旁是破旧的厂房和仓库。远处有城市的灯火,有车流的噪音,有属于正常世界的一切。

我踏出了院子,踏上了那条小路。

没有回头。

一次也没有。
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要重新学会如何在这个世界里生存。我要找回我的身份,我的生活,我失去的一切。

夜风吹过,带来城市的气息。我赤脚走在冰凉的水泥路上,每一步都坚定无比。

我的奇妙人生,从这一刻重新开始。
我要说一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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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PT小妮子 | 昨天 05:49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五十八章

她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进心脏。

我愣在那里,连舔舐的动作都僵住了。口腔里还残留着她护手霜的甜腻香气,但此刻却泛出苦涩。

“抓回来...”我喃喃重复,声音透过口球变得含糊不清,“您是说...自由只是暂时的?”

“聪明。”她抽回手,用指尖抹过我嘴角,“我会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,我会遵守约定不追踪你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会开始找你。”她微笑着,那笑容让我想起捕食前的蜘蛛,“用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。你知道的,我在这个省还算有些人脉。”

库房突然变得异常安静。我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,咚咚,咚咚,像是倒计时的鼓点。

“为什么...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为什么要这样玩我?”

“因为有趣啊。”她理所当然地说,俯身凑近笼子,“小乖,你知道这三年我最大的乐趣是什么吗?不是看你痛苦,而是看你每一次希望破灭时的表情变化。那种从期盼到绝望的转变,比任何戏剧都精彩。”

璐儿在旁边轻轻吸气,似乎连她也觉得这话太过分了。

但我已经麻木了。

“所以您所谓的‘自由’,其实是另一场游戏。”我陈述着,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惊讶,“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。”
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她直起身,整理了下衣襟,“不过区别在于,真正的猫捉老鼠,猫抓到老鼠就会吃掉。而我抓到你的话...”

她顿了顿,笑容变得深邃:“我会把你带回这个笼子,然后把你脖子上的项圈换成更重的,脚镣的链子会缩短一半。对了,我还会在你的背上纹上‘逃犯’两个字,用红色的墨水,让它永远提醒你这次愚蠢的选择。”

我下意识摸了摸颈部的皮质项圈。三年来它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,睡觉时硌着,呼吸时勒着,我几乎忘了它的存在——直到此刻。

“当然,你也可以选第一个选项。”她的语气忽然温柔下来,像在哄小孩,“留在这里,我会对你好些。你可以有书看,有画笔画画,天气好的时候,我甚至允许你到院子里走走——虽然要拴着链子。”

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大门。透过缝隙,能看见外面的一小片天空,是那种初春特有的浅蓝色。

“院子里...真的有树绿了吗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
璐儿抢着回答:“真的!柳树都发芽了,特别好看!”

疯女人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我。

我突然想起被关进来之前的那个春天。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,看孩子们放风筝,柳絮飘得满天都是。那时候我的手是自由的,可以接住一片柳絮,可以抚摸流浪猫的背,可以给朋友发短信说“春天来了”。

那些记忆已经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
“如果我选第二个...”我慢慢说,“三天时间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?”

疯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:“你确定要选这个?我以为你会更理智些。”

“请回答我的问题。”我坚持道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
“从你踏出这个仓库的那一刻开始计时。”她收起玩笑的神色,“我会解开你所有的束缚——除了项圈,那要留着做纪念。然后给你一身干净衣服,一些钱,一部无法追踪的旧手机。之后,你就自由了。”

“然后三天后您会开始追捕我。”

“没错。”

我闭上眼睛。库房里羊绒地毯的味道,铁栏杆的锈味,还有疯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,混合成一种熟悉而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
三年的囚禁生活在我脑中飞速回放。被鞭打的疼痛,电击的麻痹,饥饿时的眩晕,还有那些漫长夜晚里无声的哭泣。每一次我都以为已经触底,每一次她都能找到新的方式让我跌得更深。

如果留下来,这些折磨会减轻,但永远不会停止。我会在这个笼子里慢慢老去,直到某天彻底忘记天空的颜色。

“我选二。”我睁开眼睛,声音清晰而坚定。

疯女人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
然后她笑了,不是那种玩味的笑,而是真正开怀的笑声在仓库里回荡。

“好,很好!”她拍着手,“小乖,你终于让我刮目相看了。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只会摇尾乞怜呢。”

她转向璐儿:“去准备东西。一套运动服,一双跑鞋,三千现金,还有那部老诺基亚。”

璐儿犹豫地看着我:“老板,您真的...”

“快去。”疯女人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等璐儿离开,库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。她蹲下来,视线与我齐平。

“知道吗,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测试。”她轻声说,手指穿过栏杆缝隙,摸了摸我的脸,“如果你选一,我会很失望,然后慢慢对你失去兴趣。也许再过一两年,我真的会把你处理掉。”

我浑身一颤。

“但你选了二。”她的眼神复杂,“你选择了可能性,选择了痛苦但自由的未来,而不是舒适但永恒的囚禁。这证明你骨子里还是个人,不是一条真正的狗。”

我不知该说什么。

“所以我会认真对待这场游戏。”她继续说,“不会放水,不会留情。如果我抓到你,刚才说的惩罚都会兑现。但如果你真的能逃脱...我会尊重这个结果。”

“您会怎么找我?”我问。

“所有你能想到的方式。”她坦白道,“交通监控,旅馆登记,银行取款记录。我会悬赏,会动用黑白两道的关系。这个省是我的地盘,小乖,你要跑就得跑出省,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
“那如果...如果我跑去报警呢?”

她笑了,那笑容让我心底发寒:“你以为这三年为什么没人找你?你的身份证早就注销了,在官方记录里,你三年前就因意外去世了。报警?警察会把你当精神病。或者更糟,他们会联系‘你的家属’——也就是我。”

最后一点侥幸心理破灭了。

璐儿拿着一个背包回来。疯女人接过,从里面掏出一套灰色的运动服,一双白色的跑鞋,还有一个信封,一部老式手机。

“现在,”她拿出钥匙,“我履行诺言。”

铁笼的门第一次在我面前打开。

不是喂食时的小门,而是整扇门向外敞开。我呆呆地看着那个开口,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。

“出来吧。”疯女人站在门外,伸出手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手脚并用地爬出笼子。镣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,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。

她先解开了我的口球。带子松开的那一刻,我张大嘴呼吸,唾液不受控制地流出来。太久没有自由地张嘴了,下巴的关节发出咯吱声。

然后是手铐。当冰冷的金属从手腕上脱落时,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印痕,皮肤比其他地方白得多,像是永远无法褪去的烙印。

脚镣最后解开。我试着站起来,双腿却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

“需要适应。”疯女人没有扶我,只是看着,“你太久没用这两条腿了。”

我挣扎着再次站起,扶着铁笼的栏杆。脚掌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感觉陌生又熟悉。我试着迈出一步,踉跄了一下,但稳住了。

一步,两步。我像个刚学走路的孩童,摇摇晃晃地在仓库里行走。镣铐的印痕在脚踝处隐隐作痛,但那是自由的疼痛。

“把衣服换上。”疯女人把运动服递给我。

我接过,手指颤抖地解开身上单薄睡衣的扣子。三年了,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而不感到羞耻——因为这一次,是为了穿上衣服。

运动服很合身,跑鞋也刚好。我把现金塞进口袋,手机握在手里。诺基亚的厚重感让人安心,它还有电,屏幕上显示着时间:2023年3月15日下午2点47分。

“现在是春天。”我喃喃道。

“是啊,春天。”疯女人走到仓库大门前,用力推开。

阳光汹涌而入。

我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。太久没见这么强烈的光了,泪水瞬间涌出。但透过指缝,我真的看见了——院子里的柳树,嫩绿的枝条在风中摇曳,地上有新草破土而出,天空是广阔无垠的蓝。

“走吧。”疯女人侧身让开,“记住,72小时。现在开始计时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春天气息充满肺叶。然后我迈开腿,用我能达到的最快速度,冲出仓库,穿过院子,奔向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。

铁门外是一条安静的郊区道路,两旁是光秃秃的杨树。我不知道这是哪里,该往哪边走,但我没有犹豫,向左转身,开始奔跑。

风刮过耳边,运动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我的肺在燃烧,腿在抗议,但我不停。阳光照在脸上,温暖得让人想哭。

跑了大概十分钟,我实在跑不动了,扶着膝盖大口喘气。回头望去,那个仓库已经消失在视野中,只有一缕青烟从某个方向升起——也许是烟囱。

我自由了。

真的自由了。

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,想打给谁,却突然意识到:我能打给谁呢?三年的囚禁,我的社交圈早就断了。父母以为我死了,朋友有了新生活,而我连自己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。

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一条短信,来自未知号码:

“游戏开始。第一个建议:别用那张身份证,我在上面装了追踪器。钱够你坐黑车,往南走,暖和的地方人杂,好藏身。别让我失望,小乖。”

我盯着屏幕,冷汗顺着脊背流下。

然后我删掉短信,把手机卡拔出来,扔进路边的水沟。又从信封里数出五百元,把剩下的钱和手机分开藏在身上不同的地方。

做完这些,我继续往前走。这次没有跑,而是快步走着,眼睛不断观察周围。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驶过,车身上贴着“客运”的字样。我招了招手。

车停了。司机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:“去哪?”

“往南,最近的县城。多少钱?”

“八十。”
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里还有几个乘客,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。我低下头,把运动服的帽子拉起来。

引擎发动,车子颠簸着驶上公路。透过脏兮兮的车窗,我看见郊区的风景在后退,农田,农舍,电线杆,然后渐渐出现更多的房屋。

我在心里默默计算:三天,72小时。我要尽可能地远离这里,远离她,远离那个笼子。

可即使逃得再远,颈部的项圈仍然勒着,像是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。

而我知道,她一定会来找我。这场游戏,要么赢,要么生不如死。

面包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,我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,突然想起疯女人的最后一句话。

“别让我失望,小乖。”

我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
不会的。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如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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