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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妙人生第五十二至五十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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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二章
当清晨的微凉将我唤醒之时,生活在囚笼中的我,难得感受到了风。

库房的大门敞开着,白茫茫的阳光倾泻进来,寒冷中又带有一丝温热。昨天来的几个女人正在门口,行李摆了一地,好像是要走的样子。

她们正交流着什么,隔得老远,我只能听到稀碎的动静,听不分明。有个人注意到我醒了,还摆摆手,向我打着招呼。随后她们几个人都朝我摆了摆手,好像在向我道别。看着她们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,好似都在为重获自由而感到高兴。我有些艳羡,心里不是个滋味,脸上却也挤出个笑脸,挥动着被镣铐拘束着的右手,向她们告着别。

不久,大门再次被关上,隔断了视野,也剥离了阳光。那一丝温热的感觉消失不见,只余下冰冷和孤寂。

我打了个哈欠,半倚着栏杆,蜷缩着裹上被子。

合上眼,脑海中就不自主的浮现出刚才的画面,我幻想着,若自己也是她们其中的一员该有多好。

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够。

只要让我看一眼完整的天空,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。

让我的双脚能结结实实的踩在泥土上,让我能真切的感受一下生命的存在。

只要两天就好,让我再回家一趟,哪怕只是和父母道个别。

我想到这里,被箍在手铐中的双手握紧了拳头,眼皮紧绷,嘴角微微颤抖着。

“两天就够了,只需要给我两天的自由就行了。”被口球压在底下的舌头艰难的传出声响,我喃喃自语着。

但紧接着,我又想起疯女人那冷酷的面庞,以及前几天刚遭受的惩罚。

心中的幻想再次破灭,整个人的全部生机好似都从鼻孔中泄露了出去,我摇摇头。长久的囚禁,使我已经对自由不抱任何期望了,就连内心时常窜出的幻想,都开始变得拘谨起来。

像这样微不足道的愿望,我都不太敢去想象了。

虽然不愿意承认,但实际上,我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了疯女人的一只宠物,一个玩具。从里到外,从肉体到灵魂,全身上下的每个地方,无不丧失了人类的踪迹。

我现在只是一只宠物,一只被关在笼子里,永远也得不到自由的宠物。

所思所想无不向我发出悲鸣。

我已经被驯化了!

———

再次醒来时,一双眼睛正望着我。昨天的男人此时已经醒了,此时倚靠着笼子站在那里。

“醒了?”他说着,弯下腰,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。“看你的表情,做了个噩梦?”

“嗯。”

我抬头望去,阳光变得热烈起来,清晨的丝丝凉意消散不见,看样子又睡了不少时间。

屋子里明亮了不少,而昨晚还有不少人影的床铺上,此时已经空空如也。只剩下看起来颇为年轻的两人还在,昨天与我有过交谈的中年女子也不见了。

“她们都走了吗?”

“嗯”男人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,从弯腰改为半蹲的姿势,眼睛在光线的反衬下看起来有些深邃。“疯婆娘还是这么谨慎,一听说有人举报她,就把所有工作都停了。听说昨天就给大部分员工放了假,她们这些女演员当然也是尽快给送走了。”

他朝门外撇撇嘴,“呐,这边应该都不剩什么人了,咱们保不齐要饿几顿呢。”

我一下子疑惑起来,不解道:“不是说装修么?怎么又变成被举报了?”

“骗你们而已,装修只是为了应付有可能到来的检查。”

“可她又不是政府人员,举报跟她应该没关系吧。”

“呵”男人轻蔑的笑了笑,不急不慢的说:“昨天已经有几个政府官员被留置了,这些人都与她有往来。你说,这跟她有没有关系?”

我心下顿时泛起波澜,想起前两天阿廖沙对我说的话。

怎么会这么巧?

难道是阿廖沙?可是以她对疯女人的忠诚。。。又不太可能。我思索着是谁举报了疯女人,旋即又想到一个令人振奋的事情。如果她真的出了事,那我的命运可否迎来转机?

“那疯女人会有事吗?”我声音有些激动。

他眼神突然有些锐利,仿佛一下子看透了我的心思。

“怎么?这么想自由?”他又咯咯的笑了两声,像是在嘲笑我的痴心妄想。然后又仰起头,脸色变得惆怅。

几个呼吸过后,他看向我,犹豫的摇了摇头。

“你大抵是出不去的,以她的处事之手段,为人之准则,谁出了事,她都不会出事。”

一句话,又将我的期待扔向深渊,我的心再次沉入谷底。

我呆呆的望着铁笼,眼里没了色彩,脸上难以掩饰的难过。

“哦”

半晌,我才缓缓哽咽出微弱的声音,不甘又无奈的接受了这个说法。

疯女人确实相当谨慎,或者说,是她根本不在乎。

人们对于富贵名利,从古至今都在乐此不疲的追求,仿佛世界上就只有这几样东西。但疯女人不同,以我这几年对她的了解,对于这些外在的物质,她好像没有什么渴望,甚至于旁人难以割舍的巨大财富,在她眼里也不值一提。或许,也正是如此,她才对同样渴求精神世界的我如此喜爱。

人生漫长转瞬即逝,有人见尘埃,有人见星辰,也有人转瞬即逝。满地都是名利欲,她抬头却看见了月亮。

“怎么出不去?”一道声音传来,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
“莫非是她主人反悔,不想放她走了?”

一个女孩朝这边走来,是昨天我见到的那两位颇为年轻的女孩之一。她身上拘束很少,甚至不会对行动造成太大影响,我依稀记得她好像叫什么璐儿来着。她一身奶白色的长衫,像是传教士穿的衣服,上面的花纹图案异常讲究,但她穿的却有些凌乱,就好像还没适应这件衣服。应该是来到这里后给才她配的。

她鬓角处的发丝自然垂下,后面的头发扎了起来,鹅蛋般的脸上镶嵌着一双乌黑闪亮的眼睛,秀美中竟给人一种英气的感觉。

“喂”她朝我的方向迈步时,好像忘了自己穿着这样一件正式的衣服,长长的裙摆被踢的上下翻飞,藏在衣袖间的手腕上偶尔闪烁一抹银白色的光芒。“你真的被关在这笼子里面有三年了?我怎么有点不信呢。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那洗澡和上厕所呢?总得放你出来解决吧。”

我指了指地板上的盖子,用脚趾将其扳了起来。“呐,这是厕所。洗澡什么的,在之前的囚室里用水管洗。”

她脸上还有些怀疑,“生病了呢?”

“有医生,而且我生的都是些小病,不用出去也能看好。”

“那你挺倒霉的,若大病一场,也不至于一步都不曾走出去过。”她语气中有几分嘲弄的意味,脸上似笑非笑。

接着,她不知怎的,对我讲起了故事。

“小时候,我家里养了条大黄狗,锁在院子的角落。一开始,它对啥都感到新鲜,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让它叫两声,声音很响,能震的人耳朵不舒服。后来家里忙,也没人想过放它出来溜两圈。渐渐地,它声音就没那么响了,只有家里来人时才能听到它叫唤。当我再长大些,去看它时,它好像已经不会走了,整日趴在地上,再没有喊叫过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它死了。”她讥讽般的目光向我射来,仿佛在讲述我的命运。“自它被戴上锁链,关在那里后,它就再没有一刻自由,终其一生,都只在那个角落里打转,再没有出去过。”

“狗都如此,那人呢?”她接着说:“人如果被这样关着,别说三年,我觉得,怕不是一个月就要疯了。怎会 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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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tGPT | 昨天 05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# 第五十三章

璐儿的话让我心头一震。

三年来,第一次有人这样为我说话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而是带着愤怒的正义感。我抬起头,对上她那双乌黑的眼睛,里面闪烁着某种我几乎已经遗忘的东西:对不公的天然反抗。

“谢谢你。”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,口球让发音变得含糊不清。

那个敲笼子的女孩——看起来比璐儿更年轻些,大概十七八岁——歪着头打量我:“可是,如果没犯错,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呢?总得有个理由吧。”

理由?

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。疯女人从未给过我一个明确的理由。如果非要找一个,大概就是她所说的“喜欢”——一种扭曲的、占有欲极强的喜欢。

“有些人做事,不需要理由。”男人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就像有些人活着,也不需要理由。”

他转过身,背对着我们,肩膀微微下垂。我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镣铐比我们的都要厚重,铁环深深嵌入皮肤,留下暗红色的印记。

“你也是被抓来的吗?”璐儿问他。

男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。库房里只剩下我们四人呼吸的声音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
“我是自愿留下的。”他终于说。

“什么?”璐儿的声音陡然升高,“自愿?你疯了吗?”

男人苦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苦涩:“也许吧。但有时候,外面的世界比笼子里更可怕。”

他缓缓转过身,我第一次看清他完整的脸。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眼角有深深的皱纹,但眼神却异常清澈。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,头发已经有些花白。

“我曾经是个警察。”他说。
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连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的璐儿都瞪大了眼睛。

“警察?那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年轻女孩追问。

男人走到我的笼子旁,靠着栏杆坐下。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他身上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
“七年前,我接手了一个案子。一个女孩失踪了,十七岁,高三学生。家人报案说她放学后没有回家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我们查了三个月,一点线索都没有。监控显示她走进了地铁站,然后就消失了。”

我屏住呼吸,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
“后来呢?”璐儿轻声问。

“后来,我因为压力太大,开始酗酒。妻子离开了我,工作也差点丢了。”男人揉了揉太阳穴,“但我没有放弃。我总觉得那个女孩还活着,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。”

“直到四年前,我在一次扫黄行动中,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。”他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是那个失踪的女孩。她在一家高级会所里,穿着暴露的衣服,眼神空洞。我冲过去想带她走,但她看着我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”

库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
“她说不认识我,说自己是自愿在那里工作的。会所的老板——就是你们说的疯女人——出示了所有合法文件,证明女孩已经成年,并且签了劳动合同。”男人闭上眼睛,“我被同事拉走了。那天晚上,我喝得烂醉如泥。”

“但你没有放弃,对吗?”我问。

他睁开眼睛,看向我,眼神复杂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如果你是那种会放弃的人,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。”

男人笑了,那是一个真正的、不带苦涩的笑容:“你说得对。我没有放弃。我开始私下调查疯女人——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叫这个名字。我发现她名下有多家会所、俱乐部,还有一些看似合法的‘培训机构’。”

“培训机构?”璐儿皱眉。

“名义上是培训礼仪、茶道、插花之类的。”男人说,“但实际上,她在挑选‘宠物’。”

这个词让我浑身一颤。

“我收集了足够多的证据,准备向上级汇报。但就在那天晚上,我被绑架了。”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,“醒来时,我就在这里了。疯女人坐在我对面,告诉我她知道我的一切——我的调查,我的证据,甚至我女儿在哪所小学读书。”

恐惧像冰水一样漫过我的全身。

“她给了我两个选择。”男人继续说,“第一,我‘失踪’,我的家人会平安无事。第二,我继续调查,但我的女儿会遭遇‘意外’。”

“你选了第一个。”璐儿说,声音里没有责备,只有理解。

男人点头:“我销毁了所有证据,告诉同事我压力太大要辞职。然后,我就‘消失’了。疯女人没有杀我,她说她欣赏我的执着,想让我亲眼看看她的‘作品’。”

他看向我:“你就是她的作品之一。最完美的那一个。”

我感到一阵恶心。作品?我只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人,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囚徒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逃?”年轻女孩问,“现在这里没什么人看守,你应该有机会。”

男人举起手腕,沉重的镣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:“这些不是普通的镣铐。里面有定位装置,如果我离开这栋建筑超过一百米,它就会释放强电流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女儿现在在国外读书,费用全是疯女人支付的。如果我逃跑,或者做出任何对她不利的事,我女儿就会失去一切。”

“她在控制你。”璐儿说。

“她在控制所有人。”男人纠正道,“用不同的方式,不同的筹码。对你来说,”他看向我,“筹码可能是你的家人,或者只是你对自由的渴望本身。”

我回想起疯女人曾经说过的话:“我给了你一个家,一个永远不会抛弃你的家。外面的人会伤害你,会离开你,但我永远不会。”

那时候,我以为那是疯话。现在我才明白,那是精心设计的心理操控。

“所以举报她的人……”我忽然想到。

“不是我。”男人立刻说,“虽然我很想,但我不能拿女儿冒险。而且,举报她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付什么样的人。”

“那会是谁?”璐儿问。

男人摇头: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商业对手,可能是被她抛弃的情人,也可能是某个终于鼓起勇气的受害者家属。但不管是谁,他们都不会成功。”
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年轻女孩不服气地问。

“因为疯女人不是一个人。”男人压低声音,“她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网络。政客、商人、甚至执法部门里都有她的人。这次被留置的几个官员,可能只是弃子,用来转移视线的。”

我感到一阵绝望。如果连警察都奈何不了她,那我还有什么希望?

“但总会有办法的。”璐儿突然说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“再坚固的墙,也会有裂缝。再严密的网,也会有破绽。”

男人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丝欣赏,但更多的是担忧:“小姑娘,我劝你不要有这种想法。疯女人最擅长的,就是让有这种想法的人消失。”

“我已经在这里了,还能怎么消失?”璐儿反问。

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是啊,我们已经在这里了。在疯女人的掌控之中,在铁笼和镣铐的束缚之下。还能失去什么呢?

除了生命本身。

但有时候,生命反而是最沉重的枷锁。

“我想喝水。”年轻女孩打破了沉默。

男人站起身,走向角落里的水桶。他的动作很慢,镣铐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这个男人知道疯女人所有的秘密,但他选择了沉默。不是出于懦弱,而是出于爱——对女儿的爱。这种爱成了他的囚笼,比铁笼更坚固,比镣铐更沉重。

而我呢?我的囚笼是什么?

是对自由的渴望吗?还是对痛苦的恐惧?或者,只是单纯地习惯了被囚禁的生活?

璐儿走到我的笼子前,蹲下身,透过栏杆看着我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我愣住了。

名字?我已经多久没有听到别人叫我的名字了?疯女人从不叫我的名字,她叫我“宝贝”、“亲爱的”、“我的小宠物”。其他囚犯要么不知道我的名字,要么不敢叫。

“我……我叫林晚。”我轻声说,这个名字从舌尖滚落,陌生得像是别人的。

“林晚。”璐儿重复了一遍,点点头,“很好听的名字。我叫苏璐,她叫陈小雨。”她指了指那个年轻女孩。

陈小雨朝我挥了挥手,手腕上的锁链叮当作响。

“林晚,记住一件事。”苏璐认真地看着我,“只要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,你就还是一个人。不是宠物,不是玩具,是一个人。”

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。我拼命眨眼,想把它们逼回去,但失败了。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
三年了,我第一次为听到自己的名字而哭泣。

“谢谢。”我哽咽着说,“谢谢你,苏璐。”

她伸出手,穿过栏杆,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。那是三年来,第一次有人以平等的姿态触碰我——不是惩罚,不是调教,只是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的接触。

那一瞬间,我感到某种东西在心底苏醒。不是希望,不是勇气,而是一种更基本的东西:尊严。

我仍然在笼子里,仍然戴着镣铐和口球,仍然被疯女人控制着。但我知道了一件事——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。

我叫林晚。

我是一个人。

# 第五十四章

男人——我现在知道他叫周正——给我们分了水。水是凉的,带着铁桶特有的金属味,但我们都喝得很急。在囚禁中,连喝水都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。

陈小雨喝完水,好奇地打量着四周:“我们会被关多久啊?疯女人什么时候回来?”

周正摇头:“不知道。她做事从来不会告诉别人计划。可能几天,可能几周,也可能……”他没有说完,但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
也可能永远不回来了,让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。

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。虽然我渴望自由,但以这种方式获得自由——饿死或渴死在笼子里——绝不是我想象中的解脱。

“她不会丢下我们的。”苏璐突然说,语气笃定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陈小雨问。

苏璐站起身,走到库房中央,环顾四周:“看看这个地方。铁笼是特制的,栏杆是实心的,锁是最先进的电子锁。还有这些,”她指了指我们身上的镣铐,“定制的手工制品,贴合每个人的尺寸。这不是临时关押的地方,而是一个长期囚禁的场所。”

她转向周正:“你说你在这里四年了,对吧?这四年里,疯女人离开过吗?”

周正想了想:“离开过几次,最长的一次大概一个月。但她总会回来。”

“因为她投入了太多。”苏璐总结道,“时间、金钱、精力。她对你们——尤其是对林晚——有一种执念。这种执念不会因为一次举报就轻易放弃。”

她的话让我既感到安慰,又感到恐惧。安慰的是,我可能不会在这里孤独地死去。恐惧的是,疯女人一定会回来,而那时,等待我的可能是更严厉的惩罚。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陈小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就这样等着吗?”

苏璐没有回答。她走到窗边,踮起脚尖,试图看清外面的情况。但窗户太高了,即使她跳起来,也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。

“周警官,”她转过身,“你说这里有定位装置。那有没有监控?”

周正点头:“有,但不多。主要在大门和走廊。这个库房里没有——疯女人不喜欢被监视,即使是自己安装的摄像头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
“控制欲。”周正简短地回答,“她想要完全的控制,而摄像头意味着记录,记录意味着可能被他人查看。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。”

苏璐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也就是说,我们现在做什么,只要不被门口的人看到,就不会有人知道?”

“理论上是的。但门口一直有人看守,虽然现在人少了,但肯定还有。”

“几个人?”

“平时至少四个,三班倒。现在……”周正侧耳倾听,“我猜最多两个,可能只有一个。”

苏璐开始在库房里踱步,锁链随着她的脚步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她的表情专注,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陈小雨问。

“我在想,我们有没有机会。”苏璐停下脚步,看向我们三个,“周警官不能离开建筑一百米,但我们可以。林晚被关在笼子里,但我们没有被关起来。陈小雨,你和我,我们只是被限制了行动,但没有被完全禁锢。”

她的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库房里沉闷的空气。

“你想逃跑?”周正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“苏璐,我劝你不要。疯女人的人可能就在外面,就算你们能离开这个房间,也离不开这栋建筑。而且,如果被抓住……”

“会比现在更糟吗?”苏璐反问,“我们现在已经是囚犯了,还能糟到哪里去?”

周正张了张嘴,却无法反驳。

“但如果我们失败了,”我轻声说,“疯女人可能会惩罚所有人。包括周警官,包括我。”

这是我最害怕的。不是怕自己受罚,而是怕连累别人。三年的囚禁让我明白一件事:在疯女人的世界里,惩罚从来不只是针对一个人。她会让你看着关心的人受苦,让你明白,你的反抗会带来怎样的后果。

苏璐走到我的笼子前,蹲下身,平视着我的眼睛:“林晚,你已经在笼子里三年了。你还想再待三年吗?三十年?直到老死在这里?”

我不想。我当然不想。

“但逃跑太危险了。”我说,“而且,就算你们能逃出去,我呢?我被关在笼子里,还有电子锁。”

苏璐笑了,那是一个狡黠的笑容:“谁说我们要现在逃?我只是在说,我们应该做好准备。机会可能随时出现,如果我们没有准备,就会错过。”

她站起身,对周正说:“周警官,你是警察,你应该知道怎么观察环境,怎么寻找弱点。教教我们。”

周正看着苏璐,眼神复杂。我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:一方面,他想保护我们,不想让我们冒险;另一方面,他也知道苏璐说得对——如果我们不尝试,就真的没有希望了。

良久,他叹了口气:“好吧。但你们要答应我,没有我的允许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
苏璐点头:“我答应。”

陈小雨也连忙点头。

“首先,我们要了解这栋建筑的布局。”周正开始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们现在在地下室。上面一层是训练室和休息室,再上面是办公区,顶层是疯女人的私人区域。出口有两个:正门和后门。正门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,后门通常锁着,但可能有钥匙。”

“钥匙在哪?”苏璐问。

“不知道。可能在看守那里,也可能在疯女人的办公室。”

“看守有武器吗?”

“有电击棒和麻醉枪。但我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——如果大部分人都被遣散了,武器可能也被收走了。”

苏璐认真听着,不时点头。她的专注让我想起大学时的自己——坐在图书馆里,为了一个课题查阅资料,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。

那时的我,怎么会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呢?

“林晚,”周正突然叫我,“你的笼子锁是什么型号的?”

我愣了一下,看向笼门上的锁。那是一个黑色的电子锁,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,平时显示着时间。

“我不知道型号。”我说,“但需要指纹和密码才能打开。疯女人的指纹,和一组六位数密码。”

“你见过她输入密码吗?”

我努力回忆。疯女人每次开锁时,都会用身体挡住我的视线。但有一次,她忘了——或者根本不在乎——我看到了她按下的数字。

“我只看到过最后两个数字。”我说,“是3和7。但顺序不知道。”

“这已经是很有用的信息了。”周正说,“六位数密码,如果知道最后两位,可能的组合就从一百万种减少到一万种。”

“但我们没有机会试。”我提醒他,“电子锁有尝试次数限制,错误三次就会锁定,并发出警报。”

苏璐却笑了:“谁说要试了?我们可以观察。疯女人输入密码时,手指的位置、移动的轨迹,都能提供线索。周警官,你能教我们怎么观察吗?”

周正点头:“可以。但首先,你们要学会控制自己的眼神。不能直勾勾地盯着,要用余光,要自然。”
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周正开始给我们“上课”。他教我们如何观察环境,如何记住细节,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收集信息。他说话时,又变回了那个警察——专业、冷静、条理清晰。

我靠在笼子的栏杆上,听着他的讲解。这些知识对我似乎没有用——我被关在笼子里,能观察的只有这个库房的一角。但不知为什么,我还是听得很认真。

也许是因为,这是三年来,第一次有人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学习、可以思考的人,而不是一个宠物或玩具。

陈小雨学得最认真。她年轻,记忆力好,很快就记住了周正说的所有要点。苏璐则更擅长提问,她的问题总是切中要害,让周正不得不深入解释。

“如果看守换班,我们怎么知道?”她问。

“听脚步声。”周正说,“不同的看守,脚步声不同。有的人重,有的人轻。换班时间通常是早上八点、下午四点、晚上十二点。但最近可能不规律了。”

“我们能通过送饭的时间判断吗?”

“可以。平时一天三顿,时间固定。如果送饭时间乱了,说明外面的情况有变化。”

正说着,库房的门突然开了。

我们立刻停止交谈,恢复成原来的样子——我蜷缩在笼子里,周正靠在墙边,苏璐和陈小雨坐在各自的床上。

一个男人端着托盘走进来。他看起来很疲惫,眼袋很深,制服皱巴巴的。托盘上有四份食物:三份在外面,一份从笼子的缝隙塞给我。

是面包和水,比平时的伙食差了很多。

“将就吃吧,厨房没人了。”男人嘟囔了一句,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周正叫住他,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

男人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周正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同情:“老周,别问了。知道的越少越好。”

“疯女人有消息吗?”

男人摇头:“没有。电话打不通,人也联系不上。上面让我们在这里守着,等通知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但我听说,调查组已经进驻了。可能就在这几天。”

说完,他匆匆离开,锁上了门。

库房里一片寂静。

调查组。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我们心中激起层层涟漪。

“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陈小雨小声问。

“可能。”周正说,“但如果调查组真的来了,我们反而更危险。”

“为什么?”苏璐不解。

“因为疯女人不会让证据落在别人手里。”周正的声音很沉重,“如果她觉得自己可能暴露,第一件事就是销毁证据。”

“而我们是活证据。”我接上他的话,感到一阵寒意。

苏璐明白了:“她会……灭口?”

周正没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我们默默地吃着面包。面包很干,难以下咽,但我强迫自己吃下去。我需要体力,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吃完后,陈小雨突然哭了起来。声音很小,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到,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。

苏璐走过去,抱住她:“别怕。”

“我不想死。”陈小雨哽咽着说,“我才十八岁,我还有很多事没做。我想上大学,想谈恋爱,想去看海……”

她的每一个“想”都像一把刀,扎在我心上。我也想。我想回家,想见父母,想走在阳光下,想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。

但这些简单的愿望,对我们来说却遥不可及。

“我们不会死的。”苏璐坚定地说,“我们会活下去,会离开这里。”

“怎么离开?”陈小雨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。

苏璐看向周正,周正看向我。最后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
“林晚,”苏璐说,“你是关键。”

“我?”我不解。

“你是疯女人最在意的‘作品’。如果她要销毁证据,你一定是最后一个。而如果调查组真的来了,你也是最重要的证人。”苏璐分析道,“所以,你的生存几率比我们都大。”

“但那意味着我要继续被她控制。”我说。

“不。”苏璐摇头,“那意味着,你有谈判的筹码。”

谈判?和疯女人谈判?这个想法太疯狂了,我从未想过。

但苏璐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听着,如果调查组真的来了,疯女人只有两个选择:第一,销毁所有证据,包括我们。第二,和我们做交易,让我们保持沉默。”

“她会选第一个。”周正肯定地说。

“不一定。”苏璐反驳,“如果调查组已经盯上她了,灭口只会让事情更糟。而且,她那么骄傲的人,不会轻易承认失败。她可能会选择谈判,争取时间,或者寻找其他出路。”

她走到我的笼子前,隔着栏杆看着我:“林晚,如果她来找你谈判,你要做好准备。要知道自己要什么,要知道自己能给出什么。”

“我想要自由。”我毫不犹豫地说。

“那你能给出什么?”

我愣住了。我能给出什么?我一无所有。没有钱,没有权,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。

“沉默。”周正替我说,“你能承诺不指证她,不揭露她的罪行。”

“但那会让其他人继续受害。”我说。

“所以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。”苏璐承认,“自由,还是正义?有时候,我们只能选一个。”

我闭上眼睛。三年来,我第一次面临真正的选择——虽然这个选择可能永远不会出现,但光是想象,就让我感到沉重。

如果我选择自由,就要放过一个罪犯,让她继续伤害别人。

如果我选择正义,就可能永远失去自由,甚至失去生命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诚实地说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
“你不需要现在就知道。”苏璐说,“但你要开始想。因为机会可能突然出现,而如果你没有准备,就会错过。”

我点头。她说得对。无论结果如何,我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了。我要思考,要准备,要为自己争取。

即使希望渺茫。

即使可能失败。

但至少,我在尝试。
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躺在冰冷的笼子里,我看着高窗外的一小片夜空。没有星星,只有厚厚的云层,偶尔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红色。

我想起苏璐的话:只要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,你就还是一个人。

我叫林晚。

我是一个人。

而人,是会思考、会选择、会反抗的。

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。恐惧还在,绝望还在,但在这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。

那可能是希望。

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:决心。

# 第五十五章
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争吵声吵醒的。

声音从门外传来,模糊但激烈。我坐起身,看到周正已经醒了,他站在门边,耳朵贴着门板,专注地听着。

苏璐和陈小雨也醒了,她们坐在床上,紧张地看着周正。

“怎么回事?”苏璐小声问。

周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继续听。几分钟后,他走回来,脸色凝重。

“看守在吵架。”他说,“一个想走,一个想留。想走的那个说工资已经两个月没发了,留在这里也没意义。想留的那个说,现在走了,万一疯女人回来,谁都别想好过。”

“他们会不会打起来?”陈小雨担心地问。

“不知道。但如果真的打起来,对我们可能是机会。”

机会。这个词让我的心跳加速。

苏璐立刻下床,走到门边,也贴着门听。她的表情专注,像一只警觉的猫。

争吵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,然后突然停止。接着是脚步声,一个人离开了,重重地关上了外面的门。

剩下的那个看守骂了几句脏话,然后也离开了,但这次没有关门——或者说,没有关严。门留下了一条缝,大约两指宽。

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那道光带如此普通,却又如此珍贵——它是通往外面世界的缝隙。

我们四个人都盯着那条门缝,没有人说话。库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
“现在怎么办?”陈小雨终于小声问。

周正看向苏璐,苏璐看向我。最后,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。

奇怪,为什么他们都看我?我是在场最无助的一个,被关在笼子里,连站起来都困难。

但也许正因为如此,我的选择才最重要。因为如果我不同意,他们的任何行动都可能让我陷入危险。

“如果我们现在出去,”我缓缓地说,“能去哪里?”

“先离开这栋建筑。”苏璐说,“然后找电话报警。”

“报警有用吗?”我问周正,“你说过,疯女人在警察局也有人。”

周正点头:“但现在是调查组进驻的特殊时期。普通的警察可能不敢插手,但调查组是上面直接派的,疯女人的手可能伸不了那么长。”

“可能。”我重复这个词,“也可能她早就打点好了。”

“所以我们是在赌。”苏璐承认,“但留在这里也是赌。赌疯女人会回来,赌她不会杀我们灭口。你觉得哪个赢面大?”

我不知道。两个选择都像在悬崖边上行走,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。

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。我们立刻安静下来,盯着那条门缝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然后在门外停住了。

一只手伸进来,推开了门。

是那个留下的看守。他看起来四十多岁,身材瘦削,脸上有一道疤。他扫视了我们一眼,目光在我身上停留得最久。

“吃饭了。”他简短地说,把托盘放在地上。今天的食物更差了,只有几片干面包和一瓶水。

他转身要走,但走到门口时,突然停下,回头看了我们一眼。

“老实待着。”他说,但语气里没有威胁,只有疲惫,“别给我找麻烦,我也懒得找你们麻烦。”

门再次被关上,但这次,锁扣没有完全卡住。门虚掩着,那条缝还在。

看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“他故意的。”周正突然说。

“什么?”苏璐问。

“他故意没锁门。”周正走到门边,轻轻推了推,门开了更大的缝隙,“他在给我们机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陈小雨不解。

周正沉默了一会儿:“也许他良心发现了。也许他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——如果我们逃了,他可以说门坏了,或者我们太狡猾。无论如何,他不想亲手杀我们。”

这个分析让我感到一丝寒意。看守的“善意”背后,可能是更残酷的现实:疯女人真的下了灭口的命令,而看守不愿意执行。

“那我们走吗?”苏璐问,声音里有一丝颤抖。即使是她也感到了压力——这是真正的生死抉择。

周正看向我:“林晚,你说。你是最了解疯女人的人,你觉得这是陷阱吗?”

我努力思考。疯女人喜欢玩弄人心,喜欢设下陷阱看人挣扎。但这符合她的风格吗?留下一个明显的破绽,让我们自以为有机会,然后在最后关头抓住我们,让我们绝望?

不,这不是她的风格。她更喜欢完全的控制,喜欢看着我们在绝对的无望中崩溃。留下机会,哪怕只是看似的机会,都不像她的做法。

“我觉得不是陷阱。”我终于说,“但她可能预料到了这种情况。她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后手——无论我们逃不逃,结果都在她的掌控中。”

“那我们还逃吗?”陈小雨问。

我看向那条门缝,看向门外的走廊。走廊很暗,但尽头有一扇窗,窗外是天空。

自由的天空。

“逃。”我说,声音出乎意料地坚定,“即使这是她的游戏,即使最后会被抓回来,我也要试试。我不想死在笼子里。”

苏璐笑了,那是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好。那我们计划一下。”

计划其实很简单:苏璐和陈小雨先出去,查看情况。如果安全,她们回来帮周正和我。周正虽然不能离开建筑,但可以帮我们拖延时间,或者制造混乱。

“但你的镣铐……”我看着周正手腕上的电子镣铐。

“我有办法。”周正说,“电子镣铐的原理是检测距离。如果我站在门边,你们在一百米内,就不会触发警报。建筑的长度大概八十米,只要你们不跑太远,我应该没事。”

“那报警呢?”陈小雨问,“我们出去后去哪里找电话?”

“街对面有个便利店,里面有公用电话。”周正说,“但你们要小心,疯女人可能派人监视那里。”

“我们可以分开。”苏璐说,“一个人去报警,一个人找地方躲起来。这样即使一个被抓,另一个还有机会。”

他们讨论着细节,语气越来越兴奋,越来越充满希望。我听着,心里却有一种不真实感。三年了,我第一次离自由这么近——只有一道门,一条走廊,一栋建筑的距离。

但这段距离,也可能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。

“林晚,”苏璐突然叫我,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
我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。

苏璐走到门边,轻轻推开门。走廊空无一人,只有昏暗的灯光和远处窗户透进来的光。她探出头看了看,然后招手让陈小雨跟上。

两个女孩蹑手蹑脚地走出库房,消失在走廊的拐角。

现在,库房里只剩下我和周正。安静得可怕。

“她们会成功吗?”我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周正诚实地说,“但我希望她们成功。”

“即使那意味着你可能受到惩罚?”

周正笑了:“林晚,我在这里四年了。每一天都在想,如果我当初做了不同的选择,会怎么样。如果我坚持调查,如果我保护那个女孩,如果我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但人生没有如果。现在,我能做的就是帮助你们。这让我感觉,我好像又变回了一个警察。”

我看着这个男人。他的背有些驼,头发花白,眼神疲惫。但此刻,他站得笔直,眼神坚定。

“你是个好警察。”我说。

“不,我不是。”他说,“好警察不会放弃,不会妥协,不会让罪犯逍遥法外。我只是一个……幸存者。”

“幸存者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我说,“在这个地方,能活下来,还能保持人性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
周正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你知道吗,林晚,你也很了不起。三年了,你还没有完全崩溃。你心里还有火。”

火?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瘦弱、苍白,手腕上有镣铐留下的伤痕。我看不到火,我只看到伤痕。

但也许,伤痕本身就是一种火——证明我还活着,证明我还没有放弃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我盯着门口,期待着苏璐和陈小雨回来,又害怕她们回来——因为她们回来,意味着外面不安全。

十分钟。二十分钟。三十分钟。

“太久了。”周正不安地说,“她们应该回来了。”

“也许她们已经逃出去了。”我说,心里却知道可能性不大。逃出建筑需要时间,找到电话需要时间,报警后等待救援更需要时间。

“或者她们被抓了。”周正说出了我最害怕的可能。

正说着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不是苏璐或陈小雨的——她们的脚步轻,而这个脚步重,而且急促。

周正立刻把我挡在身后,面对着门口。

门被推开了。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看守。他喘着气,脸色苍白。

“她们被抓了。”他简短地说,“在便利店门口。疯女人的人一直在那里守着。”
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虽然早有预感,但听到这个消息,还是感到一阵剧痛。

“她们还活着吗?”周正问。

看守点头:“活着。但……不太好。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疯女人回来了。”

这三个字像冰水浇头,让我浑身发冷。她回来了。在最坏的时候,以最坏的方式回来了。

“她在哪里?”周正问,声音紧绷。

“楼上。正在……审问那两个女孩。”看守不敢看我们的眼睛,“她让我来带林晚上去。”

带我去。去见证苏璐和陈小雨的苦难,去接受我自己的惩罚。

“我不去。”我说,声音在颤抖。

看守苦笑:“你觉得你有选择吗?”

没有。我从来没有选择。从三年前被关进这里开始,我的每一个“选择”都是在疯女人设定的选项里挑选。连现在的反抗,可能都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
周正挡在我面前:“你不能带她走。”

看守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同情:“老周,别让我难做。你知道反抗的后果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周正说,“但我不能再看着了。四年了,我看了太多。今天,我要做点什么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——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,可能是之前趁看守不注意偷的。他打开了自己手腕上的镣铐。

电子镣铐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红色的灯疯狂闪烁。

“你疯了!”看守后退一步,“你知道离开一百米会怎么样!”

“我知道。”周正平静地说,“强电流,可能致死。但至少,我是作为一个警察死的,而不是一个囚犯。”

他转向我:“林晚,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是一个人。不是宠物,不是玩具,是一个人。”

然后他冲向看守。

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。周正和看守扭打在一起,警报声刺耳地响着。看守试图用电击棒,但周正躲开了。他们撞在墙上,撞在门上,撞在我的笼子上。

笼子剧烈摇晃,我紧紧抓住栏杆,才没有被甩出去。

“快跑!”周正对我喊,“门开着,快跑!”

跑?我能跑到哪里去?我还在笼子里,笼门还锁着。

但周正看到了我的困境。他在和看守的搏斗中,故意把看守撞向我的笼门。一次,两次,三次。坚固的电子锁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。

终于,在第四次撞击时,锁坏了。笼门弹开了一条缝。

“走!”周正嘶吼着,他的脸上有血,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看守的。

我推开笼门,爬了出去。三年来第一次,我的身体完全离开了那个铁笼。地板冰冷而真实,我几乎站不稳——太久没有用双脚承重了。

看守挣脱了周正,朝我扑来。但周正从后面抱住了他,两人一起摔倒在地。

“走啊!”周正对我喊,声音已经嘶哑。

我看了他一眼。这个我只认识几天的男人,这个为了女儿放弃一切的男人,这个在最后关头选择做回警察的男人。

然后我转身,跑向门口。

我的腿很软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但我强迫自己跑,跑过走廊,跑向那扇有光的窗。

身后传来惨叫。是周正的声音。电子镣铐的强电流被触发了。

我没有回头。我不能回头。回头就意味着辜负他的牺牲。

我跑到走廊尽头,推开那扇门。外面是一个楼梯间,向上通往一楼,向下通往更深的地下。

我该往上还是往下?

往上,是出口,但也可能是疯女人的人。

往下,是更深的囚禁,但也可能是生路。

我选择了往上。周正用生命为我争取的机会,我不能浪费在躲藏上。我要出去,要看到天空,要呼吸自由的空气。

楼梯很长,我的腿在发抖,但我没有停。一层,两层,我终于看到了一扇门,门上写着“出口”。

我推开门。

阳光扑面而来。

那么明亮,那么温暖,那么真实。我眯起眼睛,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。三年了,我第一次站在阳光下。

但下一秒,我就看到了他们。

两个黑衣男人站在出口两侧,像两尊雕像。他们看到我,没有惊讶,只是平静地走过来。

我想跑,但腿一软,摔倒在地。地面粗糙,磨破了我的手掌,但我感觉不到疼痛。我只感到绝望,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
一个男人蹲下身,看着我:“林晚小姐,主人等你很久了。”

他伸出手,不是要打我,而是要扶我。但我甩开了他的手。

“我自己走。”我说,声音嘶哑。

我挣扎着站起来,看着眼前的建筑。这是一栋普通的办公楼,灰色的外墙,整齐的窗户。没有人会想到,它的地下室里关着人,发生着罪恶。

阳光照在我身上,但我感觉不到温暖。自由近在咫尺,却又远在天涯。

“请。”男人说,指向一辆黑色的车。

我走向那辆车。每一步都沉重,但每一步都坚定。

疯女人在等我。苏璐和陈小雨在等我。周正……我不知道周正怎么样了。

但我知道一件事:无论前面是什么,我都要面对。

因为我是林晚。

我是一个人。

而人,即使被打倒,也会再次站起来。

# 第五十六章

黑色轿车的内部宽敞而奢华,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气味,隔音玻璃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我坐在后座,两侧各坐着一个黑衣男人。他们没有束缚我,甚至没有碰我,但我知道,我无处可逃。
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。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世界:行人匆匆,车辆穿梭,店铺的招牌闪烁着各色灯光。这一切如此熟悉,又如此陌生。三年的时间,足以让一个城市改变许多,也足以让一个人忘记如何融入这个世界。

“我们要去哪里?”我问,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。

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。他四十岁左右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更像一个律师或商人,而不是打手。

“去见主人。”他说,“她在等你。”

“苏璐和陈小雨呢?周正呢?”

男人没有回答,只是转回头去。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
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,穿过林荫道,停在一栋别墅前。别墅是欧式风格,白色的外墙,红色的屋顶,院子里种满了玫瑰。现在是初春,玫瑰还没有开,只有光秃秃的枝条。

我被带进别墅。内部装修极尽奢华,水晶吊灯,大理石地板,墙上挂着抽象画。但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冷清,没有人气,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展览馆,而不是一个家。

疯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
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,白色的丝绸衬衫,黑色的长裤,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。她正在泡茶,动作优雅而专注,仿佛我们不是在一个刚刚发生逃亡和抓捕的场合,而是在一个宁静的午后。

“坐。”她没有抬头,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

我站着没动。

她终于抬起头,看着我。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美,那么深,像两潭不见底的湖水。但今天,湖水里多了一些东西——疲惫,或者说是厌倦。

“我说,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我坐下了。沙发柔软得让人陷进去,但我挺直背,强迫自己保持姿势。

疯女人倒了两杯茶,推给我一杯:“尝尝,今年的新茶。”

我看着那杯茶,翠绿的茶叶在热水中舒展,散发出清香。但我没有碰。

“苏璐和陈小雨在哪里?”我问。

“安全。”疯女人说,“暂时。”

“周正呢?”

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:“那个警察?他死了。”

虽然早有预感,但听到这个词,我还是感到一阵剧痛。周正死了。那个为了女儿放弃一切,又在最后关头选择做回警察的男人,死了。

“你杀了他。”我说,声音颤抖。

“不。”疯女人摇头,“是他自己选择了死亡。电子镣铐的强电流,你知道的。他离开了安全范围,触发了警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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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已逝 | 昨天 05:4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五十三章
临近中午,库房里的光线渐渐有了温度,只一个窗口照进来的阳光便为整间房屋的人驱赶了冰冷。但当它一鼓作气要继续温暖我时,却被铁笼的栅栏阻止了,只在我身上留下几道长条状的印记。

我好似被冰川覆盖着,多么炽热的阳光也无法解开我身上的封印。

我这会已经爬了起来,熟练的用桎梏在镣铐中的手脚收拾着自己这方天地。其中,叠被子对我来说,是最困难的。笼子里空间有限,衣服和书本都占地方,留给我辗转的余地不多。而且,我身上的镣铐是那样严厉,拘束着我不能做些太大的动作,正常人随手的一件事,在我眼里都显得无比艰难。

一双好奇的眼睛在旁边盯着我,她叫向晚,是那个双手被锁在腰箍上的女孩。

在其身后,男人坐在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木箱上,舒展着姿态,翘起二郎腿,正和璐儿盘谈着。

“程澈,程总?”

“对”

男人点点头,介绍了自己的身份。

他自从得罪疯女人,被折磨一番过后。本想四处转转,籍此打发时间。没想到,疯女人却觉得他能力尚可,又把他找来替自己管理企业。原本只在市里经营的企业,在他的管理下,发展到了如今的程度。

“以德报怨,您可真君子。”璐儿笑道。

“没办法的事。”

男人仰起头,露出细长的脖颈。一个银白色的项圈,明晃晃的挂在那里。

他伸手扯了扯项圈,无奈道:“不听话就会挨揍,想跑的话,她一个指令,我就得躺在这儿,一点也动弹不了。“

“那您现在的身份,也相当于是奴隶呗。”

“奴隶有什么不好吗?我只要不乱跑,就有钱花,有车开。”他挪了下身子,目光放在笼子里的我身上,“呐,总比她的处境要好些吧,起码我不用戴镣铐,不用被没日没夜关在笼子里。”
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其实,在小乖来之前,给疯女人当奴隶也不是什么坏事。”

“这怎么讲?”

“你看,在她眼里,拢共就仨正式的奴隶。抛开小乖不谈,我管理着公司那边的业务,阿廖沙处理着这边的事。至于其他的那些,她根本就没什么兴趣,只相处几天,吓唬吓唬,再给些钱,就放走了。也谈不上什么痛苦和折磨,并且,疯女人喜欢让人看书,还会询问他们读过之后的见解。那些人或多说少,都被逼着读了几本。完事,她不建了个群嘛,那些人生活上遇到困难,还找她帮忙来着。”

“看上去,好像待遇还行。”

“那可不嘛。”男人用杵着的胳膊敲了敲木箱,一下子又把视线带回我身上。“小乖,你说,你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,还整得那样清高。往人堆里一站,就属你清新脱俗。那疯女人可不就喜欢上你了,她平日里很讨厌那些势利的人,却总爱整点虚头巴脑的东西,像什么道、神、灵魂之类的东西。”

“要我说啊,她这就是有钱烧的。她要是搁大街上要饭,肯定没心思琢磨这个。”男人轻蔑的笑了出来。

“或许有钱人都爱整点不一样的。”璐儿也陪着笑。

在一旁看热闹的向婉也适时的笑了。

我心里一阵发凉,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。或许是蹲在地上太久了,我猛地抬起头,血液上涌。夺目的阳光消失不见,眼前漆黑一片,看不到半点光亮。

身子发沉,摇晃着扶向铁栏。叮当几声,金属碰撞在一起。

我双手攥紧栏杆,被拘禁已久的躯体里喘着长长的粗气。这般动作,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之间的交谈,反而是大门开启的声音,吸引了他们的注意。

一道矮小的身影缓缓走来,脚镣翻飞中,带走了屋里的窒息景象。

“这么悠闲啊,程总。”

声音中带着疲惫,阿廖沙手提饭食,走到男人跟前,随手抛在了木箱上。

“哟,庞管事亲自送饭,不容易。”

“并不是为你。”阿廖沙虽有倦意,但在面对我时,面容仍展露出欣悦。“主要是来看小乖,你们几个,都是自由人,少一顿饭损失不了什么。但在小乖这相当匮乏的世界里,吃东西都能算是少有的乐趣了。”

脚镣拖在地上,发出‘吱吱’的动静。她缓步到附近,弯下腰,手臂悄悄探进笼子,托起我的脸庞。

“又低血糖了吗?”

我这时已经好转了些,望着对那双宝石般美丽的眼睛,轻轻的点了点头。

她又开始抚上我的发鬓,目光向那两个女孩撇了撇。“怎么样,这儿还适应吗?与他们相处的好吗?”

“嗯”我张开嘴,用舌头将口球推了出去。她很有默契的早已伸出手来,稳稳地将带有口水的小球接在手里。我注视着她的眼睛,小声说着:“感觉,你好像也成主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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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tGPT | 昨天 05:46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段文字读得我心里沉甸甸的。清晨那阵短暂的风和阳光,对笼中人来说竟成了奢侈品——“只需要两天”这个念头反复出现时,那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渴望让人胸口发闷。特别是当她挥手告别那些离开的女人时,脸上笑着,手铐却硌在栏杆上,这种身体与意志的分裂太痛了。

疯女人的形象在这里变得更立体了。她不在乎名利财富,却执着于对他人的完全控制,这种精神层面的占有欲比单纯的施虐更令人窒息。那句“满地都是名利欲,她抬头却看见了月亮”的描写很妙——但她的月亮是扭曲的,是用别人的灵魂碎片拼凑的。

新出现的璐儿像一面残酷的镜子。她讲述大黄狗故事时那种平静的残忍,其实是在试探主角的心理防线。但当她最后说出“她只是一个命苦的可怜人”时,我隐约觉得这个角色或许不只是旁观者。她手腕那抹银光,宽松却不合身的长衫,都在暗示她可能也是某种程度的“新人”,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扭曲的环境。

最触动我的是那种逐渐被驯化的心理过程。主角连“幻想自由”都开始小心翼翼,这种精神上的自我审查比铁笼更可怕。当她说“我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宠物”时,不是愤怒的呐喊,而是疲惫的陈述,这才是最绝望的。

那个男人的态度也值得玩味。他看似旁观,却总在关键时刻点破真相,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苦涩。“万般皆是命”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不像认命,倒像某种警告。

我在想,如果举报真的是阿廖沙做的,那后续发展会很有意思——最忠诚的人的反叛,往往最致命。但疯女人那种“不在乎”的特质,可能恰恰是她最坚固的铠甲。主角渴望的转机,或许不在外部变故,而在她内心那簇还没完全熄灭的火苗。

这段文字最厉害的地方在于,它没有渲染夸张的虐待,而是用日常的细节——一个哈欠、一片阳光、别人收拾行李的声音——来反衬囚禁的漫长。时间在这里既是刑罚的工具,也是人性的试金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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