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妙人生第四十二至四十六章
第四十二章西江月
元是西都散汉,江南今日蓑翁。从来颠怪更心风。做尽百般无用。
屈指八旬将到,回头万事皆空。云间鸿雁草履虫。共我一般做梦。
几条满载绿叶的树枝伴随微风悄悄摇曳,晚春时节,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倾斜着自己的光辉。
囚室的铁门敞开着,我倚在笼子的边缘处,斜着头,妄图多看些门外的风光。
蓝牙音箱被摆放在疯女人面前的小圆桌上,播放着悠闲悦耳的轻音乐,她像往常一样躺在椅子上,闭目养神,好似在冥想,也好似已经进入梦乡。
一缕微风扬着灰尘飘了进来,拂至面前,带来一丝清香,顺便将裙摆掀开了些起伏。
“西江月有这首诗吗?”
沉默半天的疯女人打破此地的寂静。
我捧着口球回答:“有的,已经五首了。”
她刚才说只要我能背出五首西江月词牌的古诗,就能给我个奖励。
“是么?”她悦耳一笑,“呵,小乖真聪明呢。”
“那我的奖励呢?上次你许诺的奖励都还没兑现。”
“是么?”她闻言又轻笑两声,笑声中充满了轻蔑和戏弄。“那待会我亲自帮你掏耳朵好了,这奖励不错吧?”
闻言,我把头向后一倾,倚在棉被上,叹了口气闭上眼睛。
果然只是在玩我,这算是什么奖励。自从孟叔不知什么原因请假未归后,她就好像没有其他事做了,每天都要来待上一段时间,有时只是亲手喂我吃个饭就走,有时还会再睡一觉,不过更多的时候总要将我折磨一番才能心满意足,这间囚禁我的屋子好像成了她专门的休息室。
“你这是什么表情?不喜欢吗?”
我不再理会这个折磨我的魔鬼,将戴着镣铐的双脚探出去,踩在笼子外面略有冰凉的地板上,双手由于锁链的牵制,也跟着换了换位置,搭在小腹靠下的区域,倚着棉被,欣赏着外面的自由风光,享受起这难得能看到春天的午后时间。
她见我这幅样子,开玩笑道:“小乖生气了吗?”
“没有,我哪敢生气。”
她把头转过去,看着渗进手上的阳光,意有所思,陷入了回忆。
“小时候的阳光好像也是这般明亮,那时母亲总是让我坐在阳台的凳子上,在午睡初醒时的朦胧中,她用沉稳的手抚在我耳朵上,温柔的用掏耳勺剐蹭着我的耳道。”
“那种感觉好极了,母亲坐在身旁,与我一同沐浴在温暖阳光中。好像一切都无需担忧,眼中只需填满对这世界的好奇和对未来的期待即可。”
她的声音逐渐低缓起来,“现在的阳光虽说也是那样明亮,但总感觉不如曾经温暖了。”
“小乖,你母亲会给你掏耳朵吗?”
没听到我的答复,她也没在意,只是像往常一样,躺在那里缓缓的睡去了。
又一阵微风拂过,吹动了我日益见长的发丝,也将对家人思念从心中吹出来,我的目光从门外那充满生机的世界中收回,怔怔的冲着手上的镣箍发呆。
本以为时间可以抹去一切悲伤,可是对于想回家的愿望,漫长的囚禁时光非但没有将其冲淡,反而越发的浓烈起来。
真的真的好想变回正常模样,就像无数次从学校返家一样,推开房门,就能见到家人的关切和母亲早已准备好的饭菜。
可是,我真的还能从这里出去吗?
堪比手臂粗细的柱子围成的牢笼,将我的妄念锁死在这里,好像一丝一毫的自由都无法飘出去。身上有厚重坚固的连体镣铐,旁边还有那喜怒无常的魔鬼。
我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,自由的妄想再一次被压回心底,我大概是出不去了。
这时,外面传来的一阵叽叽喳喳鸟叫声又引出了我的幻想,或许,我如果能变成一只小鸟,就能从这该死的笼子里飞出去了,逃离这个刻骨铭心的地方。那样的话,该有多好啊!
哪怕只让我享受半天的自由时光,能回家看一眼家人,我也满足了。
怀着思念和幻想,我也渐渐地沉睡过去。
不知多久,我感到脸上多了些温热的触感,睁开眼,发现她正蹲在旁边,玩味的看着我,手上玩弄着垂在我脸上的发梢。
“醒了?那凑过来吧,我给你掏耳朵。”
我睡意朦胧的配合着她的动作。
“你母亲很爱你吗?”我好奇的问。
她瞥了我一眼,手里的动作不停,“嗯,在那个冷漠的家族里,我只在母亲的身上找到了些亲情。”
“那挺好,你现在有了自己的事业,可以回报她当初的恩情了。而我被你关在这里,或许永远也没机会报答父母了。”
这时,她突然停下了动作,头一次让我在她眼中看到了悲伤。“她不在了。”
“我从家里跑出来后,让她担心的天天睡不着觉,以至于生了病。再后来父亲打来电话说,母亲死了,让我气死了。”
“抱歉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又过好些天,天气越发的温暖了,我的头发也越来越长,刘海已经成了碍事的东西,总是遮当我的视线。
我粗略的估算着,大概被关在这笼子里三四个月了。
她对我越发的熟络,形为也显得越发幼稚了,就好像在我面前可以褪下她的全部伪装,可以随意倾泻压在自己心中的秘密。按她的话讲就是,别处多有日头,独此处无有天日。
我大概是知道她为何要把我永远关在笼子里了,让我知道了她的那样多的隐秘,就算我无心泄露,让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知晓,也是极其致命的。
“那你把我弄成哑巴不行嘛?打死我也不会泄露你的秘密的,你就放了我吧。”我向她祈求道。
“哑巴就不会泄密了么?”她不屑道。
“那再把我弄瞎,这样我无论如何都泄密不了了。”
她冷笑一声,“小乖,自由的诱惑就这大么?”她弹了弹粗壮的笼子栏杆,“哪怕又瞎又哑也想要从这里面出来?”
“只要你放我出去,做什么事都行。”
“哈哈”她仿佛听到了个不错的笑话,“你就算死,也得死在里边,这辈子也别想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把我放出来,一样能当你的奴隶啊,那样你折磨我不是更方便么,就不用天天往这儿跑了。”
笑声逐渐停息,她正起脸色,“知道为什么吗?小乖。”
“人总是会变得,无论有多大恩情,无论立下过多少忠诚的誓言,这些都会随着时间而消散。奴隶出身的石勒,一朝得志照样能杀死无数人。年轻时的秦桧也曾慷慨爱国,汪精卫也曾写下过:引刀成一快,不负少年头,这样浪漫豪迈的诗句。”
“把你放出来后,你就不会变吗?你就能永远对我忠心耿耿?你就情愿自己一生都没有自由,甘愿做我的奴隶?”
我刚想表示反驳,就被她用手势阻止。
只听到她冷哼一声,随后便说出了让我无法反驳的话语。
“别傻了,小乖,你也会变的。不然的话,你是怎么从你之前的主人那里逃出来的?”
“你在他那里,应该也像如今对我一样,说出过忠心的誓言,表示过自己绝不逃跑的意愿,结果呢?最后不还是逃了。”
她抓起我项圈上的锁链,“我就不信,给你戴上这样坚固锁链的人,会心甘情愿的主动放你走。”
随后又手上用力,将我拽到近处,顺着头发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。
在我耳边缓缓说道:“不好意思,小乖,我这辈子经历的背叛和欺骗太多了,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了。所以,委屈你了,你就安心在这里面待着吧,祝你下辈子别再遇见我。”
第四十三章
又过了些时日,孟叔还没回来。
这天,她大概是很有兴致,提着罐蜂蜜,在即将午饭的时候进来了。
“喏,老孟送来的,这是他们那儿的特产。”她用手指在罐子里抹了一把,便伸到我嘴边,示意我去舔掉。
我刚不情愿的将口球吐出来,她的手指就主动插进了我嘴里。
品质极佳的蜂蜜,疯狂的刺激着我的味蕾。对比我日常的寡淡事物,极致的甜蜜感觉一下子冲上头顶,疯狂的挑逗着我的神经。
“好吃吗?”
我点点头。
“还想要吗?”
“嗯。”
她狡黠一笑,“不给了,以后当做奖励,表现好了,奖励你一口。”
日常的玩弄过后,她又说起了孟叔的事。
“老孟这人福气可不小,之前开大车撞死人,让我摆平了。丢了工作,又能在我这儿养老。”
她说着,拿出手机翻动着聊天记录,“呐,你看,这又找到个好女婿。订个婚,给我发了好几个视频,看给他高兴的,嘴都合不拢了。”
视频中的孟叔一改往日有些邋遢的形象,穿一身黑西装,头发也抹了发胶,看上去精神极了。身旁坐着的靓丽身影,大概就是她女儿了,一袭白衬衫,并无图案,但显得容貌格外出尘,毫无瑕疵的脸蛋搭配简洁的装扮,像是个落在人间的仙女。
“真好啊…”我嘴里喃喃道,眼神中却流露出落寞。
“小乖,你和他女儿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大吧。”
我缓缓的点了点头。
望着视频中的白色身影,我神情复杂,内心中的杂乱情绪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。
若我没有遭遇这些事情,或许也会拥有那样的生活吧。
“怎么,羡慕上了?”
她看我这副样子,一下子就猜到了我在想什么。
“嗯”
颤抖的声音暴露了我此时的心情,眼眶中开始湿润,心里满是酸楚的味道。
或许是怕我影响了她的兴致,也或许是单纯的折磨。
眼眶中的湿润被她抹去,活跃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:“不要哭,”
哭泣的权利也被剥夺,我此时感到自己实在卑微到无以复加的境地了,内心中的委屈更甚。
“对不起。”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我的喉咙里挤出去。
她听到后,却变了脸,好像不喜欢这个词似得:“也不要说‘对不起’,我欺负你,干嘛还要向我道歉?”
“只有狗被人打了,才只懂以德报怨,摇尾乞怜,惹人厌烦。”
她踢向笼子,弄出巨大的噪音。
“书都白看了,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?”
我被她弄懵了,不知所措的看向她。
“算了,今天又拿下一个上市公司,待会还有庆功宴,不能被你坏了兴致。”她拍了拍我的脸,脸上恢复到平时玩弄我的笑容。
“小乖!”像是点名一样,突然大声叫了一下我的名字。
她手掌从我的脸颊滑到了下面,将我的头轻轻抬起。四目相对,目光交汇在一处,我不解的看向她,却只在她眼中看到玩弄宠物的笑意。
“喊你时,你要喊‘到’。”
“哦。”心底里的创伤还未痊愈,我嘴里叼着口球,敷衍的应了一声。
“小乖!”
“到。”
“站起来啊,而且声音太小。”
“哦。”
“重来一次,小乖!”
“到!”
我声音里带着悲切,身子也缓缓的站了起来。
看到我像是个玩具一样,任她调遣,她脸上勾出一丝冷笑。“身体站直,眼睛睁大些,向我介绍一下你自己。”
这样的要求,偏要在这时候提。
屋外的阳光照进来,却被前面的疯女人所阻挡,只好不甘的留下一道蔓延进笼子的影子。那影子仿佛无所不能,可以穿过坚不可摧的牢笼印在我身上,可以穿过现实与虚妄,掌控着我的全部物质生活和精神世界。
我情绪被她压抑到了极致,却又不敢发作。无数次的挣扎,告诉我一个道理,无意义的反抗只会招来痛苦。
求饶的目光向她递去,只在她脸上看到了等着看笑话的神态。
“我叫小乖,今年23岁,家住xx省x市…”
“等下”还没说完,便被她打断了。“你说的是老家地址,现住址呢?”
“现住…”我抬头望向窗户,仿佛想从那天空的一角中确认自己的位置。“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,大概在西北方位吧,具体住在笼子里。”
等我说完,她便像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,笑了起来。
“小乖!”
“到!”
她笑点还未散尽,向我比划着说:“敬个礼。”
我知道她在等着看我笑话,我身上锁着连体铐,没法把手抬上去,不可能完成她说的动作。
但我还是照做了,弓起身子,双手胡乱的往上提,却又被锁链限制。手忙脚乱的比划着,给她表演着滑稽的演出。
她笑得前仰后合,或许是诸多好事撞在一起,她今天高兴得很。
“等下,我找人来教教你啊。”她转身走到门口,大声喊:“小琛,你把那个谁,那个长得很高的那人,说自己是退役武警的那个,叫过来。”
不一会,一个带着帽子,脚踩拖鞋的大高个儿走了进来。
开始他还很拘谨,看到疯女人笑得那样开心,他讨好的嘴脸上,也跟着显露出憨笑。
“老板,找我啥事?”他眼光偷瞄向我,显然对被关在笼子里的我很感兴趣,但在疯女人面前又不敢表露太多。
疯女人手指向我这边,笑着说:“你来,你不是退役武警么?”然后用胳膊比划着,“教她些,立正、敬礼啥的姿势。”
如此不着边际的缘由,他却并不奇怪,反而好像释然一般,高大的身子卸了力气,全然松懈下来。
他将全部目光放在我身上,好奇的打量着。
随后便转身比了个敬礼的姿势,对着疯女人说:“老板,是这样不?”
“对,就这样。”疯女人点点头,突然又冲我喊了一声:“小乖!”
我下意识的做出回应:“到!”
“看见没有,多标准。跟人家好好学学,这家伙可是专业嘞。”她将手伸进笼子,整理着我的衣服,嘴里调侃着:“等你以后万一真有机会出去了,好歹学会点东西不是,要是遇见你前任主人,就给他敬个礼,准得夸你姿势标准。”
太阳猛地刺出一道光线,穿过牢笼,照在我脸上,晃了下眼睛。
我如梦初醒。
不顾疯女人动作,忙蹲下身子,捧起口球:“你以后打算放了我吗?”
被囚禁以来,头一次从她嘴里听到有机会出去的话,虽然可能只是跟我开开玩笑,但还是让我激动起来。
急切的向她追问:“我还有机会出去对不?”
她见我反应这么激烈,只是笑笑,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一丝缥缈的希望所困扰,却默不作声。
我仿佛是抓到跟救命稻草一般,妄想维持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对自由的希翼。
“我还是有机会回家的对吧?”
满怀憧憬的言语,并没有得到她的怜悯。
她只是摇了摇头,便朝着屋外走去。
我拼命的伸着戴着镣铐的双手,挤出笼子,想要留住她,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是我唯一的希望。
“我一会回来,你在这教她吧。”
她冲着愣在原地的大高个子交代了一下,便彻底消失了身影。
凝聚的希望再次破灭,我顿时觉得没了力气,跌在地上。好像阳光也随着疯女人而远去,眼前的一切都暗了几分。
过了好久才听到身旁传来声音。
“这么想自由,难道你不是自愿来的?”
自愿?
这样生不如死的折磨,这样漫长的囚禁,怎么可能是自愿的。
我无力的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个苦涩的惨笑。
“那你怎么回事,被抓来的?”疯女人走后他彻底放松了,背着手在屋里转悠起来。
“那你确实怪可怜的,我还以为这里的人都是自愿来的嘞,反正外面的人都这样。”他自顾自的说着,“就比如那个姓庞的女人,听小琛说,她赖在这里不走,非要给老板当奴,老板都不搭理她。结果现在奴没当成,反而在这里混成管事的了。”
“还有老板外面公司里的副总,听说也是在这里被关了半年,出去后老板才让他当副总的。”
他停下来,看向我。“我还以为你跟他们一样,只是来镀个金的。”
“没想到,听你跟老板的交谈,她看样子不想放你出来了,想永远把你关在这里头。”他扬了下头,想得到我的确认,“是这样不?”
他大抵是无法想象,面前相貌青涩的我,到底经历过多少苦难和折磨,所以仍旧一副玩笑的神态。
我平静的点点头。
缓缓的朝他问去:“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出去不?”
他笑笑,“我哪儿知道,我才来没多久,或许还没你被关进来的时间久嘞。”
“不过,我猜,老板应该够呛会放了你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听小琛说,前些日子,老板都不怎么往这边来的,每个月来一趟都算是勤快的。这里的员工,也基本都是天天摸鱼出去玩,根本用不着请假。”
“结果,这一阵子,应该就是你来之后,老板天天往这跑,弄得所有人都精神了,现在迟到都得被管事的叫去骂一顿。”
或许是他比较喜欢说话,也或许是想帮我恢复些心情,他向我讲着自己入职以来见到的趣事,抱怨着因为我而被扣掉的那些工资。
“你之前不是武警么,怎么不干了?”
他脸上波动了下,随后无所谓的笑了笑,转身朝别处走去。
“跟你差不多,都倒了个大霉,跟人打了一架,忘了留手,结果就被弄没了所有荣誉和职位,人也进去了。”他走到疯女人平时坐的躺椅前,顺势打算坐下去。“幸亏让老板给救了,不然,我老婆跟孩子、全家人估计都得跟着遭殃。”
看到眼前的桌子上摆着的名贵茶叶和茶具,他好像意识到什么,坐了一半的屁股,一下子又给抬了起来。
站起身后,还不忘将躺椅摆回原位,好像生怕疯女人知道这事似的。
“你能帮我打个电话不,说两句就行。”我壮起胆子向他请求。
“呵”他讪笑一声,“你看我现在这样,哪里敢帮你。”
“孟叔天天给你送饭,你不找他,却找上我。”他摇摇头,“我也有家人,帮不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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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女人过了很久才回来,隔着老远,就听到她跟别人的谈话。
“老板,你不是不能喝酒吗?”
“还不是因为那个混蛋,想把我灌多了,趁机让我同意他的事。我看他最近又开始有些不老实了,应该抽个空再把他喊来打一顿。”
看上去有些微醺的她,手里拿着些文件,一进门,就指着我俩,“你们也不老实,一个个的都不省心。”
被她喊来教我的退役武警立马反应过来,然后跑到疯女人那边献殷勤。
手指向我“老板,刚才她想让我帮忙打个电话,被我拒绝了。”
闻言,疯女人噗嗤一笑,眯着眼睛对他说:“你不错,是老实的。”随后便摆摆手,“出去吧。”
当他走后,我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他竟然给疯女人告状!
让这个魔鬼知道了我妄图逃跑的事…
我好像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了,大概又要被惩罚了。
被不停地折磨、玩弄,还要因为自己的行为而受到严厉的惩罚,我心中泛起绝望。
看不到的希望,回不去的生活。
被压抑了许久的我,此时又多了些释然。
就这样吧,这糟糕的人生。
“小乖想逃跑吗?”她平静的声音,回荡在屋子里。
“对。”
“那你可算找错人了,他咋可能帮你嘛。”她走到刚才被人摆弄过的躺椅旁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“他前些天刚为自己的善心付出代价,差点被害的家破人亡。又不是你,记吃不记打,不可能帮你的。”
“那你不打算惩罚我吗?”
“被人关起来,想要逃跑,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嘛。”她把手里文件一扔,“就算是狗,也不愿意天天被关在笼子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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囚室外,一个男人低沉着脸色,缓缓点了根烟。
刚抽了一口,就扔在地上,用拖鞋狠狠地在上面踩了几脚。
右手握拳,胳膊上满是青筋。
“如果不是实力不够,谁不想当个好人呢?”
这句话好像将他的全部力气都用去,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下来,摇了摇头,缓缓朝着太阳相反的方向走去。 # 第四十三章
**锁链的重量**
疯女人的手指还停在我发间,那动作轻柔得几乎像在安抚宠物。可话语却像冰锥,一根根扎进我试图藏起的侥幸里。
“你在他那里……也说过绝不逃跑的誓言吧?”
我喉咙发紧。记忆像被撬开的旧箱子,灰尘扑簌簌落下来。是的,我说过。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,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我曾哭着发誓会永远听话。那时项圈还没这么重,锁链也没这么长,我以为“永远”只是熬过今天、明天、后天——直到某天“主人”厌倦了,或许会解开它。
可我没有等到厌倦。我等来的是他酒醉后落在地上的钥匙,是凌晨三点走廊里响起的鼾声,是拼了命也要爬出去的、连自己都唾弃的背叛。
“看,你沉默了。”她松开手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,“人就是这样。承诺在说出口的瞬间最真诚,然后随着时间一点点风化。我不怪你,小乖。我只是……不再相信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笼子边缘,像另一道无形的栅栏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首《西江月》吗?”她忽然问,没等我回答就自顾自说下去,“‘元是西都散汉,江南今日蓑翁。’——曾经在京城潇洒放肆的人,如今成了江南披蓑衣的老翁。身份会变,境遇会变,连自己都会认不出自己。‘屈指八旬将到,回头万事皆空。’活到八十岁再回头看,什么都空了。可最妙的是最后一句——”
她转过身,逆光里看不清表情,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:
“‘云间鸿雁草履虫。共我一般做梦。’”
“天上的鸿雁,地上的虫子,都在做梦。我也是,你也是。你梦想着自由,我梦想着……永远留住什么。”她轻轻笑了一声,“很可笑吧?明明知道留不住。”
那天她走得很早,没像往常一样待到深夜。铁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轻,却在我耳中回荡了很久。
夜里下起了雨。雨点敲打着高处那扇小窗,我把脸贴在笼柱上,努力想看见一丝天光,却只看到自己呼出的白雾,在冰冷的铁栏上凝成细密的水珠。
我想起母亲。不是疯女人口中那个温柔掏耳朵的母亲,而是我自己的——她总在雨天炖一锅红豆汤,说我小时候一听打雷就往她怀里钻。最后一次见她,是离家上学前,她往我行李箱里塞了一罐腌菜,说外面的东西吃不惯就配点这个。
那罐腌菜后来在逃跑的路上丢了。连同行李箱,连同身份证,连同那个曾经叫“林晚”的女孩。
现在我是“小乖”。一个编号,一个宠物,一个被锁在笼子里背诵古诗的囚徒。
雨声中,我忽然想起疯女人今天没说完的话。她说她母亲是“气死的”——被她的叛逆气死,被她的逃离气死。可她说这话时,眼里除了悲伤,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像愧疚,又像愤怒。像在恨自己,又像在恨那个“冷漠的家族”。
我慢慢滑坐到棉被上,镣铐随着动作哗啦作响。这个声音我已经听了三四个月,从刺耳到麻木,再到如今——它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,像多出来的骨骼。
“你也会变的。”她的话又浮上来。
是的,我在变。刚被关进来时,我每天撞笼子,咬铁栏,把喉咙喊出血。后来我开始计算日子,在墙上用指甲刻痕,幻想有人会来救我。再后来……我学会了在她面前背诗,学会了在她折磨时放空大脑,学会了在疼痛中寻找一丝诡异的安宁。
我在变成什么?
雨越下越大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,像天地也在发怒。我把脸埋进膝盖,第一次认真思考那个问题:
如果她真的放我出去,我会怎么做?
报警?报复?还是……头也不回地逃跑,把这里的一切埋进记忆最深处,假装从未发生过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她是对的。一旦走出这个笼子,锁链就不再是锁链,而是伤疤。而伤疤,总有一天会让人想要掩盖,或切除。
凌晨时分,雨停了。月光从高窗漏进来一小片,正好落在我摊开的手掌上。我盯着那点光亮,忽然想起《西江月》里还有另一首,是朱敦儒的:
“世事短如春梦,人情薄似秋云。不须计较苦劳心。万事原来有命。”
原来有命。
我慢慢握紧手掌,月光从指缝漏走。 第四十四章
我如往常一样,冲着窗户发呆时。耳中却突然听到一阵不寻常的动静,外面竟然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。很久以来,天地中仿佛就剩下了折磨我的疯女人和她几个手下的声音,现在,我头一次听到了新人的动静,好奇的望向铁门。
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说笑声,囚室的铁门被打开了。
一张熟悉的面孔进入视线,让我心里骤然掀起波澜,仿佛被曾经的气息阻塞了血液。
“聪聪?”
惊愕的声音中夹杂着我的震惊与疑惑。
来人听到声音后,也向我投来目光。
“乖姐?”
惊疑不定的话音未落,聪聪又迫不及待的接着问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我望着她的身影,陷入了沉默。
世事难料,没想到,我竟然又见到了那个颇有些害羞内敛的少女,她还是那般清秀,仿佛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,只是身上的衣服变了,一袭淡雅衣裙取代了曾经的厚重羽绒服。
或许时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漫长,半年了,她依旧记得我,我也清楚地记得她。她当时买的手串,依旧静静的垂在我手腕上,在这绝望的地狱中,摇晃着人间的色彩。
聪聪脸上的轻松慢慢凝固,转而望向旁边的疯女人,仿佛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。
疯女人轻笑着看向我。
“真是有趣,只是想给你找个伴,没想到你们还认识。”
她眼里闪过一丝神异,手指向聪聪,又说到:“现在的大学生真是好骗,是吧小琛,聊了几天你就把人忽悠过来了。”
又是欺骗!
或许是经历的相似,我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大概。
聪聪应该是对同好有了安全感,被我跟千哥的热情迷了眼,以为天底下的同好都可以信任。所以才会上了他们的当,被骗了过来。
看她神情,大致是还没意识到这里的危险。
我不顾嘴里的电流刺痛,冲她大喊:“赶紧走啊!他们都在骗你,再不跑就没机会了。”
外面的鸟儿仿佛也听到了喊声,明白了此地的危险,挥动着翅膀向着自由飞走了。而身处悬崖的聪聪这时才有点回过味来,向着门口退去。
见此,疯女人朝着一同进来的小琛几人使了个眼色,就将已为瓮中之鳖的她给围了起来。
聪聪脸色变为惊恐,看来是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。
可惜,一切都晚了。
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的她,任何的退路都被封死,结局只剩下了无奈。
“别碰我,我要报警了。”聪聪很是慌张,涉世未深的她头一次经历这种事,被吓得手机都拿不稳了,手抖个不停。
疯女人闻言一笑,“你们真是如出一辙呢。”头向我这边撇了撇,“呐,你的小乖前辈也是这么做的。”
“之前说好的,我只是来体验几天的。”
聪聪临近崩溃的说到。
疯女人却不理会,指示着人:“小琛,带她去测量一下,看看适不适合那套锁链,然后拴在小乖旁边吧。”
或许是自己的尊严被人践踏,又或许是被人一句话就决定了命运。
她再也撑不起坚强,崩溃的哭了起来,泪水挂在脸上。
“我还在上学,你们不要这样好不好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-
当聪聪再次被带进囚室时,她身上已经多了不少金属饰品。
从她满脸的泪花上可以看出,佩戴这些饰品时,她一定不是自愿的。
“哟,还挺合身的嘛。”疯女人说到。
她走到聪聪面前,将锁链拽在手里,试着将镣箍从聪聪手上脱下来。
尝试失败后,她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“不错,这原本是给小乖准备的,但她身上的镣铐太坚固,很难弄掉。”她又抓起聪聪项圈上的锁链,“没想到戴在你身上效果也不错。”
她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容,拍了拍聪聪的脸颊,看上去像是在确认一件货物。
“怎样?想不想跟你乖姐一样,也永远戴着这些东西?”
聪聪已经被疯女人吓到了,连与她对视都不敢,像是求助一般的,可怜巴巴看向笼子里的我。
“哈哈,这么喜欢你乖姐吗?”
疯女人见状,指着笼子说:“没事,你俩以后有的是时间亲近。”
她冲着小琛指使道:“给她俩栓一块吧,把项圈上的链子锁在一起。”
小琛将我项圈上的链子从笼子里拽出去,又抓着聪聪的链子,取出一个亮闪闪的钢锁挂在了上面。
“不好。”疯女人皱了皱眉,可能是因为简洁的锁链显得锁头十分突兀,她不太满意。“这样,先把这锁头弄下来,然后去用之前剩下的材料做个圆环,给她们焊在一起好了。”
待小琛出去找人做圆环时,她又玩弄起了她的新玩具。
“过来。”她坐在躺椅上,冲着呆立在一旁的聪聪招招手。
聪聪这时是真的已经被吓懵了,不知所措的眼神落在了我身上,仿佛想让被困死在牢笼里的我去拯救她。
“来。”疯女人见她没反应,又喊了一句。
我向她指了指疯女人的方向,又朝那里撇撇嘴,示意她先过去。
这时逃跑无望,也只能先让她跟我一样做个听话的奴隶了。
聪聪,你这时应该能明白我当初的感想了吧!
联想到半年前,她带着角磨机去解救被困在床上的我时,那时她脸上是多么的欢喜。再看看她现在戴着镣铐蹒跚走路的样子,脸上只剩下了惶恐和不安,我不由得摇摇头。
有些事,人们只有真正的经历过了,才知道这其中的滋味如何。
待聪聪走到跟前,疯女人却只是伸出一只脚,并给了聪聪一个凌厉的眼神。
“干…干什么?”聪聪嘴里没有口塞,声音却比我还小许多。
疯女人又伸出一根手指,向下指了指。之后便一直瞪着她,脸上绽放的笑容很是邪恶,仿佛藏着某种险恶的计划,让人不寒而栗。
聪聪举目无措,神色茫然。
她大概是知道了疯女人让她做什么,但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她,哪里能这么快就抛得下自己的尊严。
她不想去舔疯女人的脚,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。
“快点!”
疯女人不耐烦的声音,给聪聪吓得一哆嗦,她颤抖着俯下身子,神情复杂的看着伸在眼前的脚,仿佛在做着心理斗争。
过了好一会,聪聪才下定了决心,合上湿润的双眼,像是认命一般,戴着手铐的双手将疯女人的脚捧在面前。
这时,疯女人却突然向笼子里的我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:“小乖,若是你的话,你会舔吗?”
没等我回答,就又看向她面前泪眼朦胧的聪聪,将脚抽了回来,“行了,只是吓吓你。”
她朝着聪聪招招手,示意她在离近点。
疯女人将手放在聪聪的头上,轻轻的抚摸起来,仿佛在给一只听话的宠物奖励。
“喏”她将手里的茶拿到聪聪面前,“喝茶不?”
看着聪聪犹豫的样子,又笑道:“这可是小乖都没喝过的,很难得哦。”
伴随着金属的清脆响声,聪聪接过了茶水喝了下去。
疯女人笑意加深,看了看面前的聪聪,又转头看了看笼子里的我,眼含深意得摇了摇头。仿佛在向我证明,征服一个人到底有多简单,而且,这样迅速的征服,到底有多么的无趣。
随后她便将身子完全倚在躺椅上,开始日常的冥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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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囚室里只剩下我和聪聪。
我俩的锁链之间被一个打磨光滑的圆环焊在了一起,这圆环的颜色与笼子相似,它们用的应该是同一种材质。
聪聪侧着身,背对着我躺在垫子上,无论我怎么喊她,都没有回应,就跟睡着了一样,但不时的抽泣声,表示着她并没有睡着。
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深夜,当我醒来时,她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。
“别瞎想了,疯女人没几天就把你放出去了。当初我被关进来的时候,这屋里就我一个人。现在,好歹还有我陪着你不是?”
无论我怎么劝说,聪聪就一直背对着我,保持着沉默。仿佛这次的打击,击碎了她的魂魄一样。
直到第二天早上,两眼通红的聪聪才终于愿意开口。
“乖姐,我啥时候才能出去啊?”
“应该不会很久,疯女人没看上你,过不了几天就把你放走了。”
“过不了几天,是几天啊?”
“短则一周,最长不过半年,你肯定就能自由了,没事的。”
“那你已经被关了半年了,是不是也马上就能自由了。”
“我?”脸上浮现出苦涩,我心中的悲痛再次被唤起,随后强撑着安慰她:“放心,我会一直陪着你的,一直到你自由的时候。”
不多时,来送饭的大叔,也发现了聪聪的苦恼。
他将鸡蛋递给聪聪,并拍了拍聪聪的肩膀,笑着说:“这有啥好怕的,老板只是把你拴在笼子外面,顶天了俩三月就放你走了。”
“现在呐,你就当体验生活了,该吃吃,该喝喝,啥事都不往心里搁。”
孟叔又指了指我,“小乖一开始也整天寻死觅活的,比你反应还激烈嘞,现在不也这么挺过来了。”
我苦笑一声,赶紧捧着瓢喝了一口汤,将泛起的悲痛一道咽了下去。 第四十五章
这里的夏天与家乡一般炎热,天色一亮太阳便开始彰显着自身的威能,阳光此时成了它的武器,将照射到的区域意志消沉,生不起振作的心。
“乖姐,你说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去了?”
我依靠着铁笼栏杆,耳边传来聪聪喋喋不休的问询,目光却一直放在窗外的一角天空。
那里也因为太阳的炙烤,被火热熏的略微金黄。
外面连鸟叫蝉鸣都听不到,他们应该也被热的去歇息了。而囚室里更是闷热的不行,到现在了也没给安空调。
一旁的聪聪早已趴在了水管上,将整个身子都沐浴在湿润当中。我被关在笼子里,只能接触到地板凹槽中的水,降温效果比她差了很多。
“我应该很快就能走了吧,要不然他们为啥还不给这里装个厕所,你说是吧,乖姐。”
她这几天把这个问题,翻来覆去的问了无数遍,问的我耳朵起了茧子,一开始还会耐心安慰她,到现在已经懒得去理会。
不过厕所这事确实是个问题,与空调的问题一样严重,成为我俩每天都在抱怨的存在。可是疯女人却不见了踪影,自从聪聪来了之后,就仿佛从忘记了这里,再也没见到过她。
向孟叔问及时,他却只知道疯女人最近非常的忙,跟他说这两个问题时,每次他都会在脸上摆出一副无奈的笑容,告诉我们,得等老板来了才能决定。
因为这屋里只在笼子的地板下藏着个简陋的厕所,而聪聪被锁在外面根本用不了,只能用瓶子解决小便,再倒进笼子里的厕所中。至于别的,就只能憋着了。
聪聪至今还是对命运抱有一丝侥幸,认为疯女人应该会按照签的合同,一周之内就放她走了,这也是她现在还能保持活力的缘由。
不过,这一丝侥幸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总是显得摇摇欲坠,所以她一直寄希望于从别处寻找信心,仿佛只要我肯定了她的问题,她就立马可以走了,再次回到熟悉的日常秩序当中,离开这座充满无聊和绝望的地狱。
每到这时,我总会想到自己当初的遭遇,随后无奈的冲聪聪挤出个笑脸,只不过从这笑容上看不到一丝积极的气息,里面满是辛酸和苦涩。
“乖姐,这里什么都没有,真的好无聊啊!”
她将头抵在水龙头上,清凉的水不断的从她被铐在一起的双手缝隙中落下,再沿着她的双脚流入凹槽。
闻言,我将指间夹着的书页放下,双手从嘴里接过口球。
“我不是分给你书了嘛,你倒是看看啊。”
我早已把仅有的那几本珍贵的书分给了她,但她只是掀了几页就再也没动过,就跟对书本过敏一样。
“无聊,看书更无聊。本来在学校里看的书就够多了,好不容易放了假,要是还得看书,那也太折磨人了。”她屈指一弹,将水溅射到笼子里,接着又撇撇嘴:“乖姐,你都待那么久了,这几本书还没看完吗?”
“早就看完了。”
我转头看向被她扔在地上的书,难得的生出点自信,语气中也有一些夸耀的意味:“这里面每本书,我看了好多遍,大部分篇章,我都能给你背下来。”
“那你上学时,学习也很好咯?”
“当然!”我仿佛又找回了曾经的自信和乐观,脸上久违的有了些愉悦:“我那时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学霸,家人去学校看我时,碰到的每一个人,都在夸我学习好,有天赋。”
聪聪来了精神,只要不涉及书本上的内容,她都有兴趣。
“乖姐长得好看,人也好,学习还这么厉害。那在学校里,是不是有很多男生追你啊?”
我将开始放电的口球放回嘴里重置了下,抬起头望着天花板,思索着回忆。
“是有几个,不过接触后,都没有进行下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可能当初比较年轻吧,心气也高,觉得寻常的男人都配不上我。李清照身边的赵明诚还有几分学问嘞,你说是不?”
聪聪眼里满是八卦的色彩:“那后来呢?怎么跟穷小子混一起了?”
我咧嘴一笑,想起跟有庆待一起的几个月,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被拴在床上,但跟现在比起来,还是蛮幸福的。毕竟有庆会怕我难过,也会偶尔带我放风。
“或许,只要不给我关在笼子里,我就都能接受吧。”
“那这要求岂不是太低了,是个人就行啊。”聪聪显然不认同我的想法,她还对世界抱有期待,向我反驳道:“你之前不还有个主人嘛,他不是没事就揍你,还给你戴上这幅镣铐。他那样的男人,你现在是不是也能接受?”
人们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,我总是拿现在的处境,与在伊老板手里时做对比。或许是时间有些久远了,也或许是笼子里的生活实在太过难熬,两相比较之下,我总是有些怀念当初的宠物生活。虽然老挨打,虽然总被欺负,但那时好歹有五六十平米的自由,而现如今…
抬眼望了望那粗壮的栏杆,又转而扫视了笼子里这一圈不足两平米的活动空间。
随后长叹口气,眼神低迷,带着无可奈何悲痛说道:
“如果我这一生总要被人关起来,那么,我曾经的主人,或许也可以接受吧。”
“挨揍好歹也算是反馈,能让我知道疼,知道自己还活着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整天被困在笼子里等死。除了疯女人来欺负我时,别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世界的反馈,有时我都在想,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,还不如死了好呢。况且,有庆和伊老板当初还知道偶尔让我出去放放风,而疯女人自从把我关进笼子里后,就再也没让我出去过。”
我看向聪聪,心底那压抑许久的悲伤从浮现出来。
“半年了,我被关在这巴掌大小的笼子里半年了!人一生中又有几个半年呢?”
“你连几天忍受不了,觉得难受透顶。”
说到这里,我知道自己又控制不住情绪了。但在这满是绝望和压抑的地狱中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,我那满腹的冤屈和悲痛完全不受控制的向外翻涌,似乎再将她们堵在心里,我的意识就要滑向深渊。
“而我一个人在这里面孤独的待了六个多月,从寒冷的初春到炎热的盛夏,我的头发从这里长到了那里,指甲长了又剪。来来回回,天黑了又亮,天亮了又黑,眼前总是这番景象,毫无变化。每天只能期待着疯女人来折磨我时,告诉我一些外面的东西。”
心里的苦闷被倾诉出来后,总算找回了些理智。
我向聪聪漏出个歉意的表情。
“对不起聪聪,让你知道了我有多么的脆弱。”
或许是她心中的形象被我那一番怨妇般的表现打碎了,或许是她还沉浸在内容当中,她半张着嘴,却没说话。
我再次望向那狭隘窗户中的一角天空,把心中所有的期待和美好都寄托在那里。
“我人生里还有多少个半年,要遭受这样的囚禁呢?”
屋子里只剩下了我接连不断的哀叹。
半晌,聪聪的声音传来。
“乖姐,你不是说这里最长也就关半年吗?你应该很快就出去了啊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
最终我还是没告诉她残酷的真相,或许等她出去上完大学,结婚生子,步入人生的半途,那时我大概还在这个该死的笼子里关着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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